「拿来我看。」

夏侯晟递上文章。凛夜接过，细细阅读。文章写得不错，引经据典，论述清晰，可见这孩确实聪慧用功。只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过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少了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灵动。

凛夜心中微涩。是他把这孩成这样的吗？因为他的严厉，因为这中压抑的气氛，因为对父皇病无尽的恐惧与猜疑？

他放文章，语气放了些：「写得不错。只是『独尊儒术』之利弊，可再剖析。譬如当时百家学说中，可有值得保留汲取之？罢黜之后，对后世学术风气又有何影响？你再想想，明日我们讨论。」

「是。」夏侯晟应，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追问或争辩，只是静静站着。

殿气氛有些凝滞。德禄适时端上两盏参茶，放在案几上。

「坐，喝茶。」凛夜指了指旁边的椅。

夏侯晟依言坐，端起茶盏。也许是张，也许是心不在焉，他手一，茶盏倾倒，温的参茶泼了一桌，沿着案几边缘滴落，溅了凛夜的衣摆，瓷盏落在地，「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儿臣该死！」夏侯晟脸一白，慌忙起。

凛夜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蜿蜒淌的茶汤，以及地上四散的瓷片。那褐的，那破碎的瓷片……在他中，忽然扭曲、变形，化作刺目的鲜血，与战场上破碎的甲胄。

「陛右贯穿伤……剑上剧毒……途中伤势恶化……」

秦刚当日的话，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响。他彷佛看见夏侯靖躺在血泊中，狰狞的伤汩汩冒血，脸青白，气息奄奄。

「不——」一声压抑的惊从间逸。凛夜猛地站起，脸瞬间惨白如纸，神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痛苦，彷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他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谁让你碰的！去！立刻去！」

夏侯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呆了，愣在原地，脸上一丝血也无。

「去！」凛夜又厉喝一声，浑都在发抖。

夏侯晟眶瞬间红了，转就跑，踉踉跄跄地衝殿外。

殿死寂。只有茶汤滴落的细微声响。

凛夜站在原地，膛剧烈起伏，呼重。他盯着地上那摊渍和碎片，许久，才彷佛从噩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了什么。

他……吓到晟儿了。他竟然对孩发那么大的火，只因为打翻了一杯茶。

无尽的懊悔与自责涌上心。凛夜颓然坐，双手掩面。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刺激就能让他失控崩溃。

「德禄。」他放手，声音沙哑疲惫。

「才在。」

「去……看看太。让他……受惊了。替我……向他歉。」最后几个字，说得艰难无比。

「是。」德禄低声应，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着开，「殿，您……要不要歇一会儿？您脸很不好。」

凛夜摇了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地上的碎片，神空。

德禄嘆了气，悄悄退，吩咐小侍来收拾。

碎片被扫走，渍被，案几恢復光洁。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裂痕，一旦现，就难以弥合。

当日午，凛夜打起神，理了几份急公文。傍晚时分，秦刚的密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