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半梦半醒间，他彷佛觉有人从后拥住他，温的呼在耳畔，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夜儿，凉了，该起来了。」

他意识地往后靠去，想偎那个熟悉的怀抱。

「哗啦——」

手臂挥空，带起一片。

凛夜猛地惊醒，睁开，浴房空无一人，只有氤氲的汽和孤独的自己。心臟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痛得他弯腰，将脸埋的掌心。

又来了。该死的习惯。该死的记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直到温渐凉，寒意重新侵袭。他才缓缓起，，换上净的里衣和中衣。

镜中映一张苍白清瘦的脸，青影重，嘴裂。他拿起梳，慢慢梳理髮。从前，这常常是夏侯靖的乐趣——那人总玩他的髮，有时编成辫，有时松松绾起，然后从后拥着他，对着铜镜低笑：「朕的皇后，怎么看都好看。」

凛夜的手顿住。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放梳，取过剪刀。

「咔嚓。」

一缕墨髮应声而断，落在地上。他盯着那缕断髮，面无表，然后继续梳理，将剩的髮以最简单的方式束起，用那支素玉簪固定。

从今天起，他不再编髮，不再绾复杂的髮髻。

有些习惯，必须亲手斩断。即使过程，犹如自我肢解。

用早膳时，德禄照例布菜。凛夜的目光扫过桌上，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晶桂糕。他几乎是脱而：「这个太甜，陛不喜，撤去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德禄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他：「殿，这是御膳房新的，您从前……喜的。」

凛夜盯着那碟糕，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喜。夏侯靖不喜甜，却总会陪他吃，还会笑着抢走最后一块，说「太甜了，朕帮你分担」。那时他总会嗔怪地瞪他，那人便凑过来，吻去他角的糕屑，说「这样就不甜了」。

回忆如毒刺，扎心臟。

凛夜猛地闭上，再睁开时，底一片冰冷。

「撤去。」他重复，声音的，「往后我这里，不必上甜。所有菜式，一律从简，味……清淡即可。」

「……是。」德禄默默撤走糕，心中嘆息。

用过早膳，凛夜前往议政堂。今日要见吏尚书与几位侍郎，商讨闱大事。他刻意绕了路，没有走从前与夏侯靖常走的那条穿过御园的近，而是选择了更远、更开阔的。

每一步，都在与过去的习惯割裂。

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那个人不在，你必须改变。

议政堂，吏官员已候着。凛夜端坐主位，听他们汇报拟定的主考官人选、考场安排、防弊措施等等。他听得专注，时而发问，时而指示，条理清晰，决断果敢。

「主考官人选，本王以为不妥。」凛夜翻阅着名单，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赵明诚虽是翰林院老人，但去岁其涉及科场请託案，虽未查实，毕竟有嫌疑。闱关乎天士前程，主考必须家清白、毫无瑕疵。换人。」

吏尚书汗：「殿明鑑。只是合适的人选实在不多，赵老毕竟资历，学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