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海阔天空，她都那么大年纪了，你不报仇她也活不了几年的，你不要把大好年华空费在仇恨中。”

“正因她年事已，我更不能拖延了。有我在，那妖妇休想寿终正寝。她会睁睁看着所有珍重视之逐一失去，在惶恐与惧怕中万分痛苦的咽气，死也不能瞑目。”

舅甥俩相持不，于是裴桓提带他去走走，整日闷读书容易令人固执偏狭，看看天云江河湖海说不定心结就解开了。

本来裴桓安排的路线应该是一路风光明媚鸟语香，非常适合开解一脸沉的俊秀少年。谁知天公不作，先是天降暴雨，继而遇到声势庞大的走山，接着是山洪暴发，舅甥俩与所有护卫家丁失散后，不知怎么拐了一座十分荒僻的小村庄。

裴桓忽发烧，拉着裴恕之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以后没法照看他了，对不住早逝的妹妹与孤苦的妹夫，最后满嘴胡话说要是能吃一碗家乡滋味的汤馎托就死也瞑目了。

裴恕之从没过厨，但他在街边肆见过店家的和面手法与烹煮过程。

于是他重金向村民购买了各材，再雇个烧火的孩与帮厨的老妪，据记忆中的味觉，居然无师自通的烹煮成功——还顺手拧断了三个意杀人劫财的无赖村汉的脖，踩碎了躲在暗中的村骨，震慑不怀好意的村民同时，还笼络了两名猎暂时充作护卫。

对，他十三岁就杀过人了。

动手前他没有忐忑激动，杀人后也没有辗转不安，平静的宛如用手指抹掉沾在书页上的灰尘。就他个人意见，拧断恶贼的脖还比揪扯面团还更容易些。

后来裴桓退烧了，捧着那碗极鲜的汤馎托，吃的心澎湃，慨万千。

吃毕，他忽然同意裴恕之的决定了。

“你大了，遇事不慌，心有成算。”裴桓神复杂，“世事变化无常，舅父也不知怎样安排对你最好。既然如此，何不遂了你的心愿呢。”

“说不定，你在复仇过程中，自己就想开了。也说不定，你会有别的什么有趣际遇呢。”

……

裴恕之视线移到少女上，不禁心生遐思——倘若不是为了复仇，他是不是本不会遇到绘绘？

卢绘脸颊鼓鼓的抬起，“原来如此，你阿耶担心官场凶险，不愿让你那么早场考举，但最后还是顺了你意。你说一共烹煮过三回馎托，还有一回是为何？”

裴恕之低敛目，轻声：“第二回是为我姑父烹煮的。”

卢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姑父？”

“就是镇守凉州的楚王。”

——好不容易会一菜，他扭就偷跑去了凉州，亲自给父亲了一次厨。楚王老泪纵横，差连羹匙都吞了。

卢绘哦了一声，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

“吃饱了？”裴恕之看着卢绘面前见了底的大瓷碗。

卢绘放筷，。

先是被他拉着在夜微风中跑了半座园，又烧了小半时辰的火灶，在饥火刚冒起时饱餐一顿，纵有再多幽思怅然，此时也心大好。

她知裴恕之虽然他嘴上没说一句安言辞，但桩桩件件都是想抚她失去友人之痛。

她齿笨拙，心中翻腾了半天，只会说，“谢谢你，我如今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