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事时木匠才两三岁，并不记事。可二十年来，他死活不愿喝井，还无数次梦回当年惨案——人的记，真是很难说。”

“你自幼练习箭，目力比寻常人好。”

端木慧坐到卢绘旁，拨了拨发，“我猜想，那夜你定是看见了某件极要之事，因你不曾在意，便只留了个影影绰绰的念。与那木匠一样，虽然你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心底却记着。”

端木慧齿一笑，满满的孩气，“年少时闲来说故事，大家都说我的鬼故事最吓人。”

端木慧神凝重，“三联诗后，我替陛向诸王与王妃公主敬了一圈酒，之后被永宁公主拉过去又喝了几杯。我不胜酒力，就向陛告退，去偏殿室中歇了片刻。”

“不许瞎谦虚！”

“雷震震。”端木慧没好气的抱怨，起去关窗，“打雷不雨，尽吓人了。”

“当年官兵赶去时看到满地血腥，都以为这家人是死于利，若非客商自己供述，谁也不知还有井毒这回事，木匠的养父母就更不知了。”

“对。”端木慧，“那夜宴中许多人，陛都离开过两回去更衣。唯有你，从始至终没离开过？”

卢绘连连安，“端木大人您别急，我的意思是，是我明明不知真凶是谁，但是我‘觉得’我知。”

卢绘神困惑：“事后我也扪心自问，其实我与梁王相识不过数月，远谈不上知其为人，凭什么笃定梁王不是真凶。”

“真是大快人心！”卢绘抚掌叫好，又问，“所以那木匠为何不能喝井？”

“县令命客商脱衣验证，结果确如猎所言，在场众人皆惊。要知，那客商今日刚来本地，木匠亦从未离家远游，两人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对，我记得您回来时歌舞已毕，杂戏都演到第二了。”卢绘，“再然后就是敬诚皇孙毒发，殿作一团。”

“县令收押客商后，派人赶赴其原籍，竟从客商家中掘了许多形制不一的首饰细，一望可知是抢来的赃，最后那贼客商被腰斩死。”

卢绘睁着大，“你……觉得我与这木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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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端木慧听迷糊了。

“我想了很久很久，适才趴在这儿打盹，忽的想到……”她的声音变得十分缥缈，“我笃定梁王无辜，可能是因为我知谁是真凶。”

噼啪！

端木慧在屋走了几步，忽：“绘娘，我曾看过一段旧年逸闻，那是先帝年间的事了。”

“县令气个半死，那客商也叫起了撞天屈，谁知木匠却言之凿凿，指这客商有颗带的黑痣，黑痣旁有两个细小疤孔，这是梦中一个妇人扑过去与客商拉扯时，用两钗扎来的；客商上也还应有个‘卅’字形的刀疤，那是梦中一对父兄拼死抵抗，用柴刀砍来的。”

卢绘嘴：“不知是井，就喝了没事——这是心病吧。”

“某日，木匠在镇上见到一名客商，心中轰然雷鸣，转就去报官，一咬定这客商是个杀人越货的匪徒。将人拘来后，县令问木匠缘由，木匠却说自己在梦中见过这客商杀人。”

“没错。”

端木慧一震，压着嗓骂：“你胡说什么——知真凶却不说，这是欺君大罪！”

卢绘了一气，汗，“端木大人将来后可以去写志怪传奇，您可太会说故事了，吓的我心突突，好瘆人啊。”

——歌舞杂戏那么彩，她看的目不转睛，连都没喝几。

卢绘承认：“对呀。”

端木慧笑：“对，是心病；然而无人知这心病从何而来。”

“你总觉得梁王并非真凶，因为，你见到过真正的凶手——”

端木慧叹：“二十年前，这名贼客商在刚打来的井中毒，年幼的木匠躲在树上亲看着毒发的父母兄与那客商拼命，最后不支被杀，家财被劫掠一空。”

窗外一声炸响，一惨白的电光将卢绘的小圆脸照的煞白。

“有个木匠，自幼饮不得井，饮之便会剧烈呕吐，甚至大病一场。父母无奈，只能每日费力去河边担回来；但倘若他不知喝去的是井，喝了也便喝了，对并无妨碍。”

卢绘一脸迷茫，“我也不知，这几日我总是梦——我在一片大雾中似乎想取件东西，我明明知在哪里，却怎么都找不到。端木大人，那夜的形你还记得么？”

端木慧面厌恶，“这该杀的酷吏！”

端木慧声音微颤，中透着几分惊惧，仿佛隔着虚空看见了什么异样之事。

“惭愧惭愧，愧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