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池苑宴投毒案始末 之八【捉虫】

“夜了，绘娘还没睡？”

朦胧昏黄的灯光，端木慧手持一盏莲池状的鎏金灯款款而来，她及膝的黑发宛如丝缎般披在致的纱寝衣上。

十来册书卷摊开铺满了书案，有几册甚至落在地板上。

卢绘没有坐在书案后秉烛夜读，而是用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半蹲在锦凳旁，张开袖像只蝙蝠一样左右挪动。

端木慧一怔，“你在什么？”

卢绘连忙起过去，“端木大人怎么来了？快坐，您还病着呢。”

端木慧摇，“躺了这么多日，骨都散了。”

她捡起地上的书册，“庄大人的案卷你都读完了？”

“读完了，不过……”卢绘一脸思绪飞的样，“端木大人，你可曾在宴席中帮着服侍端酒上菜？”

端木慧低，“不曾。”

卢绘恍若未闻，“我服侍过。”

端木慧惊愕的抬。

卢绘自顾自的说，“边城人家没中原豪族那么大的排场，八岁之前，连厨工与使都算在，我家婢不足十人。每每阿耶在家设宴时总要全家上阵，我也常帮着端酒递菜。有时阿耶还会从桌上撕块上好的炙给我……”

少女仿佛陷了回忆中。

忽的，她反应过来，“端木大人从没在宴席中服侍过？”

端木慧笑容孤寂，“我虽是罪，却从未过杂役，你信不信？”

卢绘睛瞪大大的。

端木慧轻叹，“陛一贯对婢恩厚，供奉也很宽裕，一些有学问的女官与宦官上了岁数，就在中一隅养老，平日写诗作画，钻研学问。”

“也有婢来向他们学习，但不是人人都受教的。只有我，不论他们读什么书，说什么典故，听一遍我就全记住了。”

饱读诗书的老人因为各缘故为，但依旧保有读书人的清自傲。而年幼的端木慧闻一知十，一即通，小小年纪就能提锐的问题，就书上的容行刻的探讨。

老人们惊喜异常——在孤寂中乍见璞玉般的弟，不亚于贫者偶得黄金。

于是年老的宦官与女官各自嘱咐他们以前的徒弟，给予了端木慧各方面的保护与照料；待她十三岁时，更经由各途径让女皇（当时还是皇后）‘听说’了掖中有个小小才女。

女皇果然见后大悦，就此免除端木慧的婢份，而被彻底改变命运的端木慧之后也投桃报李的谢了以前帮助过她的人。

“白驹过隙，一晃，我服侍陛快三十年了。”端木慧神怔忡，“也不知我的命算好还是不好，虽然年幼失怙，却也免除了嫁为人妇后的争执烦恼，得以站于山巅，见到寻常人见不到的景。”

卢绘抓抓发，不明白端木慧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何况她觉得人生有没有争执烦恼与嫁人生也没什么关系，阿耶说和尚尼姑间的是非不见得比生意场少。

她只能宽，“你放心，陛从没疑心过你，还说你太过谨小慎微了。”

端木慧凄然一笑，“我是浮萍般的人，没有脉，没有枝叶，唯一的依仗就是陛的信任。可是陛……唉，我真盼望陛能活一百岁，两百岁，万万岁。”

这卢绘听懂了，这是今日第二次有人提到女皇的岁数了。

都说人越老越怕死，即便是女皇这样豁达无忌之人近来也频频对镜喟叹，甚至艳羡卢绘与婢们的青康健。

她劝：“我明白端木大人的意思，不过大人名满天，离开廷也不会无可去，实在不必过于忧心。”

端木慧苦笑：“一个没有权势庇护的孤女，在什么地方都是一片无主膏腴，有的是豺狼恶徒觊觎。”

卢绘再次抓：“实在不行，端木大人就骑上一青驴，沿着官慢慢溜去沙州吧，刚好接裘夫的学塾，就凭大人的学问，必能震住那群猢狲。”

端木慧笑的直摇，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抚着卢绘手背说：“那夜幸亏有你施以援手，否则我不知会被烧成什么样。我知你不计较这个，但这份恩我总是要还的。夜了，还是歇息吧。”

卢绘嘴里说着好好，弯腰收拾案卷，“……端木大人，您学问广博，有件事想请教您。”

端木慧笑：“你怎不去请教裴少相？”

卢绘气恼，“他觉得自己是天第一聪明人，动不动就笑话我！”

端木慧闷笑连连，“行罢，你说。”

卢绘将案卷团在怀中，凑到端木慧跟前，“今日我与季成业争执时，季成业讥讽我‘无凭无据，却一咬定梁王无辜，莫非是为了逢迎陛’？”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