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绘是见过死人的，不是容易惊惧的闺小娘，适才见到郦敬顺的尸也未曾惊慌，然而一这里她就浑不自在。

此就是去年酷吏冯不可收监卢致南的地方，也是东都城里唯一一尚未被废弃的酷吏老巢，各零碎折磨人的刑齐全。

望着那一件件幽幽冒着寒气的刑，卢绘只觉得汗耸立。

季成业说话时似是夹着金铁之声，他冲着挤满前牢狱的人群说，“在奉旨办事，待会儿若有得罪，请诸位多包涵了。”

众人面面相觑，中恐惧之，一位看似有些品级的宦者上前，“这位大人，我等都是里服侍贵人的，大人想问什么，我等知无不言，刑就不必上了吧。”

季成业看着他，笑不笑，“不上刑？”

这名宦者汗：“是呀，庄大人贵为政事堂相公，这几日都没动过我等一指，想必这位大人不会为难我等。待来日回了，我定为大人向师父多多言。”

太监女看似卑贱，实则关系盘错节，据说女皇刚时孤立无援，便对婢宦官宽厚非常，不吝赏赐。事后证明，这笔人心收买的极是划算，屡屡帮助女皇化险为夷。

这名宦官本以为说了这话，季成业多少有所忌惮，谁知他只是嗤声一笑，利索的拎起侧的铁锤劈盖脸就是一——

那宦官发凄厉的惨叫，仆的栽倒在地，宛如被杵捣烂的年糕般，脑袋被砸的瘪去一块，鲜血混着脑浆从创滋滋。

这宦官此时仍未死，趴在地上不住搐。

季成业换了红的烙铁，一脚踩在那宦官后背，直直将烙铁贴在他脸上，空气中顿时散发一令人作呕的人烧焦气息。

季成业踢开那名业已不会动的宦官，提起烙铁时还扯了一大片黏连的脸，形骇人至极。

几十名婢伎人惊见此状后惊慌不已，痛哭的，尖叫的，逃窜的，牢狱作一团。

季成业怪笑：“既然来了，就别想着面去了！将他们七八人一间关起来，审，一个个的审！”

卢绘瞪大珠，生平未见之恐怖场面就这么直白的发生在前。

她的咽仿佛被野兽利爪扣住，既不能声也无法呼，只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成业回，桀桀一笑，“手艺生疏，让卢司直见笑了。”

今日是宴投毒案发后的与攻讦的密报源源不绝的堆至女皇案。以梁王为代表的褚氏一族固然成了众矢之的，但负责此案的庄怀贞同样有‘借机清除政敌’之嫌。

女皇不堪其扰，已罢朝五日。

朝堂上枪剑，市井中议论纷纷，政事堂反而奇的平静——刘语、沈钦、裴恕之，乃至其余职级较低的官员俱对此缄不言。

唯有今日，沈钦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汲山啊，听闻陛又启用季成业了？”

庄怀贞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两字——“不错。”

正午已过，政事堂众臣散值，又只剩裴恕之与庄怀贞。

两人默默无语，堂只余裴恕之笔尖划过文卷的窣窣书写之声，庄怀贞几次张言，最终还是没说。

卢绘连带爬的来时，庄怀贞正第三次往茶炉中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