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课表发给大家，拿到手的乡亲，都看得极认真。

熟面孔不少。

可我知，我必须爬起来，一次次的拉住他。

然后，我拿起笔，在那行字面，用尽全力气，又写一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少年蹲在西市坊，用石笔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写完了，抬起冲我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

西市浆洗坊的刘大婶带着闺女，朝我连连挥手。佃老赵穿着唯一那件没补丁的短褐，咧嘴笑。石板少年踮着脚往里看，睛亮得惊人。

可我现在想的，不是“大业”，不是北境十三州的兵权。

笔尖顿了顿，墨在纸上开一个小。

我必须，必须拉住他。

怕我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那条路上推。

「过程里多救一个，就算一个。」

这些画面，零零碎碎，不成章法。

便民学堂今日开张。

多救一个人，他就晚一天变冷。

「就算改不了结局」

我不知这够不够。

哪怕“递话”不一定有用，哪怕可能只少死一个人、两个人。

陇西那三个孩，大概早就死了。

……

“真不要钱？”

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跟着家人去了别安置，正在某个安稳的村里，平平安安地大？

“俺都四十了，手比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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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里那片沉甸甸的、压得我几乎要跪去的冰冷，好像……松动了一。

我忽然想起他今天在密室里说的话。

在他算计人命的时候，问一句“有没有别的办法”。

生面孔更多。

刘大婶不认字，闺女凑在她耳边小声念。老赵把课表小心折了三折，揣怀里贴放着。石板少年盯着“识字启蒙”几个字，手指在字上一笔一划地描。

“听说还教妇人防哩！”

腔里那团堵了整夜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

多拦住一滴血，他就多记得一天，那些数字底，是活生生的人。

朔州城外那些村民，突厥人会不会少杀几个？

……

在他觉得“代价可以接受”的时候，告诉他“可那些人会疼，会怕，他们的家人会哭”。

我想的是，如果没有我，便民学堂会不会有？也许明月能自己想来，也许不会。

我不确定。

陇西金城县，我在他刀救的那三个孩。

但我知的是，它们发生了，因为我在。

明月从屋里快步来，额角有细汗，脸上却发着光。

不知在那些宏大的数字面前，这一、一、像尘埃一样微小的“救”，到底算不算数。

浆洗坊的大婶学会了看工契，圈红红地说“姑娘，你们真是菩萨心”。

那本“救夫指南”摊在面前，最后一行墨迹已经了，黑地刻在纸面上。

刚才在车里，他沉默之后说的那句“本王可以给诃递话”。那是他权衡之后给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最后一笔落，我的手还在抖。

还有便民学堂。

可它们就在那里，沉甸甸的，和“代价”“大业”“白骨”那些东西搅在一起，分不开，也抹不掉。

嗡嗡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那时候我浑冰凉，怕自己只是成就他“大业”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裴秀叉着腰指挥宇文成都搬条凳，嗓门大得半条街能听见。

我们到学堂时，门已经排起了队：挎菜篮的妇人，牵孙儿的老丈，力气活的汉。

“锦儿，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脑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在他举起刀的时候，说一句“能不能少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