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你回家(2/4)

我依旧没动。

“你求本王递话，本王应了。”

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带着一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清晰，“这已经是……本王能给到的最多的了。”

我知。

我怎么会不知。

他能让到“递话”这一步，或许已经是某极限了。

他不是心的人，他的世界里，每一步都标好了价码。

今晚我这苍白无力的请求，能换来一句“递话”，或许已是他权衡之后，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纵容？

可我那团堵着的东西，那团混杂着恐惧、无力、冰冷和某难以言喻的悲凉的东西，并没有因为这句“递话”而散去分毫。

它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车停在贺府门时，夜已经很了。

我裹着那件宽大的玄外袍车，没回。夜风很凉，得脸上发的肤一阵阵发，也散了车厢里那残留的、带着他温的气息。

推开房门，屋里黑着。

我没灯，就那么摸黑走到妆台前坐。

月光从窗外漏来，勉照亮了台面上的铜镜和妆匣。

我伸手，拉开最面那个屉。屉很浅，里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册。

是“救夫指南”。

我把它拿来，摊在面前。

纸页在月光泛着淡淡的冷光，上面是我一笔一划写的字：防宇文化及、稳关陇、改运河、让他多睡觉、让他时吃饭……

旁边还有小字批注：冰糖雪梨、红豆沙、杏仁豆腐。

我盯着那些字，忽然想笑。

那时候我刚写完这份指南，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只要把这些事一件件了，就能把他从“暴君”那条路上拉回来。

可现在坐在这里，看着那些字，只觉得天真。

太天真了。

改变一个人，改变一条路，改变一段历史……哪是“多睡觉”“少喝酒”就能成的？

我伸手，把册拖到面前。指尖摸过那些稚的字迹，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又开始翻腾。

杨广的是对的吗？

用现在朔州的几十条人命，去换未来三年、五年边境可能少死的成百上千人？

用“功在千秋”的北境安宁，去换“罪在当代”的一场血？

我不知。

我只知，人命不是草芥，不是砝码，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两称量的东西。

可如果我是他，如果我也在这盘棋局里坐了十年，手里握着那些证据，看着边境年年死去的百姓，知只要把孝珩、郑文礼、窦威、贺兰那些人换掉，就能让北境少死成千上万的士兵和百姓。

我知，我也会这么。

甚至我清楚的明白，这就是政治。

千百年来，没有不血的政治。

我甚至……想不了。

想抛开那些对未来的恐惧，抛开那些“万一”和“可能”，就信他这一次，就陪他赌这一把，甚至陪他一起疯。

可一瞬，我又怕了。

我怕他现在动关陇，会得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联合起来反扑。我怕仇恨的一旦埋，日后会开更毒的。

我更怕这条路一旦走顺了，杀伐就成了习惯，人命就成了账簿上可以随时划掉的数字。

我怕未来运河的百万民夫，我怕辽东战场的三十万英魂，我怕他以后坐在那张龙椅上，看着那些写满人命的奏报，逐渐冷血，甚至睛眨都不会眨一。

我怕我会拉不住他。

我抓起笔，蘸了墨，在最后那页空白的纸上，很慢、很用力地，写一行字：

「如果改变不了结局，那过程还算数吗？」

墨迹在月光洇开，黑，粘稠，像一滴化不开的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了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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