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尊依旧静立，然而，他的脸上却一丝怔然的神，抬手轻轻抚过睑。

第一个死去的，是青莲尊的青梅竹，那个曾在他还是连医师时，与他一同在药庐里分拣草药的女。她得了一怪病，周渗血。

第三个，第四个……

“青莲友，”陆玄机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你我皆已至末路。”

“我们都一样。你若不甘，便挥剑斩了我们。”

他收回手，冷冷地盯着元亨剑尊，一字一顿：“还有你，元亨，你的剑造诣，赫赫威名，你盛的灵力，难不是从人皇血中得来？”

岁月转，万年倏忽而过。

“神魂俱灭，只是凡人的认知。”陆玄机袖袍一挥，星力在半空中演化一幅幅画面，那是黄泉关，是天尸骸，是那无尽的气。

第二个死去的，是他的弟。那个天赋卓绝，一心想要悬壶济世的少年。

在那场足以震撼九州、却仅局限于三位尊的争吵过后，又是过去数千年。

他建起了太溪谷，将医术传予他人，却始终不愿再收亲传弟，他成为古榕一抹孤寂的青影，太溪谷中的弟们敬畏他，却没有人敢于靠近他。

一星光落在他侧，陆玄机的影自星河中走。此时的他，面容已是一副老者的模样，皱纹刻，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

那条右臂，那条曾挥剑斩、也曾死无数凡人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如泉涌，溅落在观星台的星纹之上。

他猛地抬起左手，佩剑发一声清越而决绝的嗡鸣。

他成了灾星。

“还有一个办法。”陆玄机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们可以复活人皇。”

玄机尊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在一次外采药后，突然开始遗忘，忘记了修行，忘记了法术，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青莲尊看着他的神魂一消散，却找不到任何修补的方法。

“复活人皇？”青莲尊猛地转过，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冷意，“人皇早已死消，神魂俱灭，如何复活？”

“夺舍之术，损耗神魂，我至多还能再换三次躯壳。”陆玄机走到他侧，与他一同看着那堆灰烬，“而你，太素之目反噬日，再这样去，你迟早会亲手毁掉你珍视的一切。”

青莲尊没有回，依旧对着那堆飞灰，淡淡：“何此言？”

星空中，那既定的轨迹，似乎也到了尽。

“只要有带着人皇血脉的躯，只要有源源不绝的气作为供给，只要有我这妙绝的术法，我有把握，能将他的神魂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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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尊的夺舍之术妙绝，他从他自己变为他的儿，变为他的侄孙，变为他侄孙的儿，自始至终，代代相传的，都是陆玄机。

“我只能对我自己挥剑，我悔悟了，也希望你们，早些醒悟吧。”

这一日，青莲尊正在太溪谷中，对着一株枯死的灵植发呆。

他的太素之目能察一切病因，能看穿生老病死的奥秘，可他边最亲近的人，却让他能清醒地看着病气缠上他们的，却无能为力。

无论他用什么样的灵药，都无法止血，她死在他的怀里，温一变冷。

元亨剑尊浑颤抖，那双如剑锋般锐利的眸，此刻竟布满了血丝。

而陆玄机，也换了数次躯。

这双睛，真的会如元亨所言，带着罪孽，带来灾厄么？

凡是他亲近之人，无不染上各匪夷所思的病症。有的在睡梦中石化，有的在笑时脏腑破裂，有的在修行时灵力逆，爆而亡。

话音未落，他形一晃，化作一血剑光，也不回地冲了观星台，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你说得对，我们都一样，我没有资格质问你，也没有资格对你挥剑。”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观星台上象征至权力的九玉，看着边这两个与他共谋了数百载的同伴。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断臂，任由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只是死死盯着青莲与玄机，声音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但他终究发现，夺舍并非久之计。每一次更换躯，神魂都会受到一次磨损，记忆会现断层，修为也会现滞涩。

青莲尊沉默了片刻，才：“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