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哪儿？”他问。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会。因为他是你爹的人。”

裴不度看着他。“那本侯就替他报仇。”

“实要多久？”

“侯爷，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怎么样？”谢风问。

“如果我爹真的死了呢？”

赵铮把车停在一间木匠铺门。铺不大，门堆着木和刨，墙上挂着一块木匾——“周记木匠”。谢风车，站在门，心快得像擂鼓。

“去找老周。”裴不度站起来，“他可能是唯一知真相的人。找到他，问他你爹的事，问他丞相背后的人是谁。”

“不知。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永远。”

谢风的心加快了。江南，老周。那个在密室里留纸条的人，那个说“少主还活着，在京城”的人。他一直想去，一直没去成。现在终于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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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了三天，到江南的时候是傍晚。江南和京城不一样——京城全是灰扑扑的，房是灰的，路是灰的，天也是灰的。江南是绿的，树是绿的，是绿的，连空气都是绿的。谢风掀开车帘往外看，看见小桥、白墙黑瓦、柳树成荫，像一幅画。

裴不度没回答。他闭上，呼变得平稳。谢风知他不是睡着了，是不想回答。他也闭上，不再问。

赵铮在外面赶车，也没回。“乌镇。南边的一个小镇，离这里还有半天路。”

“今晚先住。”裴不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明天一早再走。”

谢风愣住。“江南？”

谢风的眶一就红了。他认识这张脸，虽然老了二十岁，但他认识。小时候，老周抱着他在园里摘桃，举得很很，他伸手去够，够不着，老周就把他扛在肩上。他骑在老周肩上，摘了满满一篮桃，来的时候把桃全摔烂了，老周笑着说“没事没事，桃摔烂了还能桃酱”。

谢风翻了个，面朝裴不度的方向。月光从窗照来，落在裴不度的脸上，那旧疤在银白的光里显得很浅。

“那现在怎么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哑。

谢风的拳攥了。他等了一天，等来的是“可能永远”。裴不度查了十年，查到的证据在皇帝里“不够”。丞相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就能让十年的努力付诸东。

阿沅也跟着来了。她说“我要去”，谢风说“不行”，她说“我自己去”，谢风说“你一个人去会丢”，她说“那你带我去”，谢风说“……行吧”。裴不度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

第二天一早，他们到了乌镇。乌镇比之前的镇更小，只有一条街，街两边是木板房，房前晾着衣服、挂着腊。空气里有一河腥甜的味，混着炊烟的焦香。

“皇帝没给旨意。”他说。

“本侯的证据不够。”裴不度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一件让他等了十年的事，“丞相在皇帝面前告了本侯一状，说本侯诬陷忠良、私查旧案、意图不轨。皇帝让本侯先把证据上去，实之后再议。”

很平，看不喜怒。

“什么时候走？”

谢风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不是疼，是那有人替你扛着一切的、让人想哭的。

“您说老周会告诉我真相吗？”

裴不度抬起看着他。“江南。”

铺里走来一个人。五十多岁，中等材，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刨。他抬看见谢风，手里的刨掉了，砸在脚面上，他没喊疼，就那么瞪大睛看着谢风，嘴在抖。

“少主……”他的声音像从嗓里挤来的，沙哑、颤抖，“少主，您终于来了。”

“侯爷。”

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客栈很小，只有三间房，赵铮一间，阿沅一间，裴不度和谢风一间。谢风已经习惯了，躺到床上，闭上，睡不着。

裴不度看了他一，没说话，径直走书房。谢风跟去，关上门。裴不度把佩剑解来放在桌上，坐来，看着那盏还没的蜡烛。

“明天。”

第二天一早，车从侯府后门去，沿着官往南走。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为了查密室，这次是为了找人。上次谢风心里全是恨，这次心里多了一东西，是希望，也是恐惧。他怕找到老周的时候，老周告诉他爹已经死了。

谢风的心沉了一。“不给？为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