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以前在周王府当丫鬟的那个？”

那女人的声音压得不算太低，隔着窗传来，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对对对，就是她。”

“她是不是今天没上工啊？”

“嗐，别提了，我们组唯一一个没上工的。我看她站那儿的时候都觉得可怜的，脸都红了。”

“我和你们说，”有人压低声音，但是在房这样的空间，依然听得清楚，“今天听说，名单上本来有她，后来划掉了。”

“划掉了？凭啥呀？”

“还能凭啥，从王府来的人，小组哪敢用。”答话的那女人拧了一把巾，哗哗地响，“周王府那些案还没查完呢，周王、徐史都被关着。她到底有没有牵扯去，谁知？万一录用了，后查什么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翠儿站在一墙之隔的更衣室里面，手指攥了羽绒服的袖，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这倒也是。”另一个女人接过了话，轻哼了一声，“我听说那周王府可了。说是丫鬟，谁知清不清白”

她的声音暧昧起来，像是着一在咙里来去。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那女人笑了一声，但笑得意味，又带着恶意，“我就是觉得，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得又不差，在那地方待了好几年，说是丫鬟，谁知后来是不是成了屋里人？听说，周王可好了。”

轰的一声。

翠儿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团火。

“那倒也是。”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轻笑了几声，“我可听说，好些大人家的丫鬟，年纪大了就会被收房。那事，谁说得清楚呢。”

“还有”最先说话的那个女人又要往说。

翠儿没有再听去了。

她倏地拉好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用脸盆端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就站在了房的门。厚厚的门帘被她甩到了墙上，发砰的一声。

房里七八个女人齐齐转看着她。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聊得眉飞舞的那几个女人，张着嘴，手里攥着巾，脸上的表还没来得及收，有的还挂着笑，有的正凑在一起咬耳朵，有的刚拧了一半的巾悬在半空，珠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翠儿站在门，棉袄的领歪着，嘴抿得的，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她起伏得很快，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房里安静得只剩龙的滴声。

那几个女人认了她。为首的那个赶把脸转过去，假装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皂。剩的几个互相换了一个神，有的低。

然后，她们开始若无其事的开始了一个话题，窃窃私语，仿佛刚才的恶意从来没有存在过。

翠儿站在那里，嘴动了动，她很想直接和她们撕破脸吵一架，但也知现在并不是好时候。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她把门砰地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大地着气。屋里没人，同屋的都还没回来，安静得只剩她自己急促的呼。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漉漉的。

什么屋里人？谁成了屋里人？！她在周王府当丫鬟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活，地板、洗衣裳、端茶倒，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周王心不好的时候，随手抄起什么东西就往丫鬟上砸，她手背上现在还留着一鞭痕。这样的日，被人泼脏说成了“屋里人”？

再说了，成为了屋里人又怎样？府里的那些舞姬和通房，有落到什么好吗？

翠儿越想越气，一夜辗转反侧。

她得去找钱贵。

＊

第二天一早，钱贵所在的小组又被他集中在了一起开小会。

这是他定的规矩。每天早上开工之前，所有人先在巷的空地上集合，由他重新分派一遍当天的活计。他觉得这样更公平，一天得不好的可以换来，有特殊况也能临时调整。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也得到了组员们的大力支持。钱贵自己也需要在一天晚上详细了解组员们的劳动况，需要很多心思，但他自己很享受这个过程。每天早上站在那儿，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念名字、派活计，底几十号人都等着他发话，就和以前开酒楼的时候一样。

翠儿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钱贵站在前，一手拿着个本，一手叉着腰，正在念今天的任务安排。

“张三，继续跟运输队。李四，堂帮厨。王五、赵六，你们俩去工地组，今天那边缺人手”

被念到名字的人应一声，有的站到一边等着带队的人来领，有的直接往工地那边走了。翠儿站在人群后面，两只手攥着棉袄的摆，等着。

钱贵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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