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割麦跟扎纸扎不是一回事。”

“都是手上功夫嘛。”赵金振振有词。

割了半个时辰，赵金的手上磨了两个泡。他没吭声，继续割。又割了半个时辰，泡破了，他嘶了一声，把镰刀换到左手，继续割。

谢易看见了，说：“你歇会儿。”

“不歇。”赵金说，“我爹说了，验农事就得认真验。我要是半途而废，回去他肯定说&039;你看看人家谢易&039;。”

谢老九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

太快落山的时候，三亩麦割完了。韩菘蓝把麦捆成捆，一捆一捆地扛回院里。赵金也想扛，韩菘蓝看了他一，摇了摇，把最小的那捆递给他。赵金扛起来，走得歪歪扭扭的，但咬着牙扛到了院里。

谢老九从厨房端晚饭——新麦的面条，浇上卤，切了一碟咸菜，还有一盆丝瓜汤。赵金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吃了两碗，又喝了两碗汤，吃得肚溜圆。

“伯父，您这面条比我家厨娘的还好吃。”赵金由衷地说。

谢老九笑了笑：“你小时候在生辰宴上吃过我的寿面，你忘了？”

“没忘没忘！”赵金拍了拍肚，“就是那个味儿！我惦记了好几年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院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坐在廊扎纸扎，这回扎的是一匹，已经糊了大半。赵金蹲在旁边看，看得迷。

“伯父，您这扎得跟真的一样。”赵金说。

谢老九没抬，手里的竹签不停：“扎了几十年了，熟能生巧。”

赵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伯父，您扎的纸，烧了之后真的能到那边去吗？”

谢老九的手顿了一，然后继续扎：“能。信则灵。”

赵金若有所思地了。

夜了，赵金跟谢易挤在一间屋里睡。汤圆蜷在枕边，碧绿的睛在月光亮晶晶的。

赵金问：“谢易，你爹一个人守着义庄，不害怕吗？”

谢易说：“不怕。有菘蓝哥在。”

“你菘蓝哥那个格，能保护人吗？”

谢易想了想，说：“能。”

赵金没再问了，翻了个，很快就睡着了。谢易听着他均匀的呼声，听着窗外虫鸣，听着远义庄院里偶尔传来的纸扎被风动的沙沙声。汤圆从枕边挪到他手边，把搁在他掌心里，碧绿的睛半眯着。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给墨临送辣油。

他蹲在石像前把瓷瓶从布包里拿来，放在供台上。墨临很快就有了回应，声音直接在谢易脑里响起来，沉稳、冷淡，但谢易听得那语气底藏着的一丝迫不及待。

“谢易，你那个辣油是什么味的？”

“葫公新的，加了椒。”

“椒？”墨临沉默了一瞬，继续用那沉稳冷的调说：“还行。”

末了，又补了一句，“次让你爹上供的时候多放一碟生米。”

谢易忍着笑，说：“好。”

汤圆蹲在石像边低看着底的符文，碧绿的睛里映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她没说话，但她觉到井底有一目光正懒洋洋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凶，甚至带着审视的意味。

汤圆把脸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