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谢易正在家里收拾东西。换洗衣裳、书、符纸、朱砂、葫公的辣油，先前答应过要给墨临带一瓶。他把辣油装一个小瓷瓶里，好，用油纸包了三层，放包袱最稳妥的夹层里。

汤圆蹲在书箱旁边，碧绿的睛盯着那瓶辣油：“墨麒麟要吃辣油？”

“嗯。”谢易说。

“麒麟不是吃素的吗？”

“他什么都吃。”谢易想了想，“不论是鸭鱼还是米面粉糕，只要好吃，他都来者不拒。”

汤圆没再问了。她觉得一上古神兽吃辣油这件事说去也没人信。

第二天一早，赵金就来了。他今天果然换了一件旧衣裳。说是旧，其实也就穿了三四次，石青的棉布直裰，袖有一小块墨渍，洗不掉了。腰带上没镶玉，换了一条素的布腰带。发也没抹油，就用一木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顺了不少。

“走！”赵金兴冲冲地说。

谢易背着包，汤圆蹲在他肩上，赵金跟在旁边，两个人一猫沿着官往北走。赵金走得不快，因为他很少走这么远的路，走了半个时辰就开始了。

“还有多远？”赵金问。

“再走两刻钟。”谢易说。

“你不是有那个缩地符吗？为什么不用呢？”

“可以，但没必要。离得这么近，走回去还可以锻炼。”

“……”

赵金咬了咬牙，继续走。

到了义庄门，赵金先看见的是那棵老槐树。他仰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树比你家县城那棵大多了。”然后又看见了义庄的门脸——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义庄”两个字。因为时代久远加上风日晒的缘故，字迹已经模糊了。

赵金倒没怎么害怕，因为他小时候跟着大人去过义庄给停灵的先人上过香，知这是什么地方。

谢老九正在院里晒麦。金黄的麦粒铺在竹席上，摊得薄薄的。他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灰布短褐，卷到膝盖，赤着脚。看见谢易和赵金来，他直起腰抹了把汗：“来了？”

“谢伯父好！”赵金抢在谢易前面拱手，笑嘻嘻的，“我爹让我带个好，您上回让谢易带的绿豆糕他吃了，他问您是不是加了桂。”

谢老九笑了一：“加了。你爹嘴刁，一尝就尝来了。”

“我爹还说，今年新桂来的时候，给您送一坛桂过来。”

“不用不用，留着给你娘桂糕吃。”谢老九摆了摆手，转去厨房端了两碗绿豆汤来，“天，先喝碗绿豆汤降降暑。”

赵金端起来喝了一，甜的，凉的，绿豆煮得烂烂的，比他家厨娘的还好喝。他一气喝了半碗，满足地叹了气：“伯父，您这绿豆汤跟我以前喝的一个味儿！”

谢老九笑了笑：“那是自然，方没变过。”

韩菘蓝从后院走来，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他今天穿了一件灰的短褐，发用靛蓝的布条扎着，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他朝谢易了，又看了赵金一，也了。

“菘蓝哥好！”赵金拱了拱手。他以前在谢易生辰宴上见过韩菘蓝，虽然韩菘蓝不说话，但赵金知他是谢老九的徒弟，人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