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家的那驴，叫驴打。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也不知他堂堂一个举人，怎么会给驴取这不着调的名字。

驴打是一灰的驴，不不矮，不胖不瘦，看起来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驴。但汤圆知它不普通。

它的神不对。

别的驴的神是温驯的、憨厚的、带着一“你别打我我就好好活”的卑微。驴打不一样，它看人菜碟，是个妥妥的两面派！

用谢易的话来说，叫“绿茶”。

它会在谢易和谢老九面前装乖。这俩人喂它的时候，它温顺得像只大狗。这俩主人一走，它就恢复了那副答不理的样。

它甚至还会在汤圆面前挑衅，故意把她的碗踢翻，然后在谢易来查看的时候，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仿佛在说“不是我，是风”。汤圆气得炸，但驴打比它大十倍，汤圆拿它没办法。

汤圆也不是吃素的。它会在驴打吃草的时候突然从来，吓得驴打四蹄蹬。会在驴打睡觉的时候蹲在它耳朵边上打呼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驴打睡不着。曾几何时，这一猫一驴在谢家的小院里，每天上演飞狗的戏码。

谢易对此的态度是：不。反正打不人命——不对，打不驴命和猫命。

从卢记鱼羹店来，谢易又拐去了草料店，没多久便提着一袋豆饼来。这是给驴打加的餐。这驴虽然格乖张，但谢老九代过要好好喂，他不敢怠慢。

回到家，推开院门，驴打正站在牲棚里，歪着脑袋看他。

谢易走过去，把豆饼倒驴槽里。驴打低闻了闻，然后抬起来，看着谢易。那个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就这？

汤圆从谢易肩上来，蹲在廊的栏杆上，居临地看着驴打，尾慢悠悠地甩着。

驴打看见了汤圆，耳朵转了转，然后慢条斯理地低，开始吃豆饼。它吃得很优雅——驴吃东西本来没什么优雅可言，但驴打就是有本事吃一“我在赏你脸”的觉。

汤圆碧绿的睛眯了眯。

谢易知接来会发生什么。果然，驴打吃完了豆饼，慢悠悠地走到院另一，低喝。喝完之后，它若无其事地走到汤圆的碗旁边，不经意地用后一扒拉——

碗翻了。

汤圆从栏杆上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驴打面前，尾竖得像旗杆。

驴打看着它，打了个响鼻，那表分明在说：哟，急了？

谢易站在廊，面无表地看着这一幕，从袖里掏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靠着看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两天爹送驴过来的时候提起韩菘蓝过几天会来城里帮他带些东西，再顺便把驴牵回去。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吧？

汤圆和驴打还在院里对峙。汤圆弓着背，尾炸成了球，发低沉的呼噜声。驴打纹丝不动，歪着脑袋看着汤圆，那表分明是在享受这场对峙。

谢易收起书，叹了气，走过去把汤圆捞起来放在肩上，又把汤圆的碗重新摆好，添了。

“消停，”他对驴打说，“明天给你买新鲜的苜蓿草。”

驴打的耳朵转了转，终于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棚底，卧了来。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余怒未消，尾一一地着谢易的后背。

谢易拍了拍汤圆的脑袋：“你也是。别老跟一驴较劲。”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埋谢易的衣领里，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