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黄土塬上过，像一层轻薄的纱，盖在每个正在继续赶路的士兵脸上。

除了这层黄的纱之外，他们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仓惶，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他们的表像是被风走了，被回了黄河的烂滩上，或者当他们被迫撤军时，就已尽留在那里了。

他们的主将也是如此，他黝黑的脸上浮着一层黄土，当他坐在路边休息时，除了两侧隐隐透在铁甲隙的鲜血，以及肩膀上的箭伤外，他整个人就像一座石雕。

士兵依旧在向前走，只有他与他的亲兵留，过了一会儿，李察哥就到了。

这位老将骑在上，居临地看他，“四郎君，你怎么了？”

“咱们这样一路走到新秦城，恐怕新秦城也保不住。”

“我能死战，”李察哥说，“四郎君畏惧了吗？”

完颜宗弼还是很平静，他说：“晋王，想报仇吗？”

老将忽然勒住了缰绳，。

“宋军势大！”他的声音里透着切齿的仇恨，“你有办法吗？”

“若是曲端亲至，我没有办法，”完颜宗弼说，“可曲端派了康随来此。”

“那是个什么人？无名小卒，我不曾听说他的名字。”

“他是曲端的亲信，我知他。”

李察哥就皱起眉，“四郎君知他什么？”

完颜宗弼忽然轻轻地笑了。

“他非麟州人，不曾在这里久住，不知此地军事，”完颜宗弼说，“可他不敢败。”

“咱们也不曾在此久住。”

“但我留心过，”完颜宗弼将手里的鞭向上，指了指两侧的黄土塬，“我知这里该如何上。”

这里有一段黄土冲沟，几里，是很典型的麟州地貌，沟的路平坦但狭窄，前面的人走过，后面就要吃灰，不然也不会人人灰土脸。

两侧有数丈的黄土塬，前面的冲沟尽有小路可以攀上黄土塬。

是个伏击的好地方，李察哥路过这里时没仔细看，现在看过也觉得很懊悔遗憾，若是他在这里埋伏一军，候李彦仙来，岂不是瓮中捉鳖？

完颜宗弼听了就微微一笑：“晋王殿，你我是客，李彦仙才是主，若非大夏的铁骑风驰电掣到了河滩，原该李彦仙埋伏你我。”

“箭矢还有多少？”李察哥问。

片刻后副将低声说了一个数目，这个党项人没有犹豫，说：“今日用尽就是！”

他们的主力走得很快，虽然后面不断有仆从军倒，康随也在不断追击，但主力仍然从容地照完颜宗弼的指挥，爬上了黄土塬。

完颜宗弼指着冲沟的：“抛洒些财，有什么就扔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将刀柄上的坠饰扯了来，扔在了黄土里。

那是一枚极其的坠饰，中间是一颗硕大圆的东珠，周围以黄金为衬，这还是他父亲尚在时，南朝送来的礼，哥哥给了他，他就在刀上。

现在它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令人垂涎的贵重战利品。

太向西悄悄地走了几步，无人察觉。

西军还在继续向前，每一个士兵都走得很疲惫了，可他们受不到疲惫。

这是白捡的功劳，他们一辈能有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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