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你怕什么

裴倦在反复的梦境中一直走, 一直走，走到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失去意识，便陷没有止境的安静的黑暗。等他终于醒转的时候, 畔是墨般稠的黑暗, 耳畔有隐约的声。

他抬手撩起一帷幕, 目是无边无际的江面，银的月影投在上, 一连片摇摇的波光——他在船上。他已经离开中京了，应在贯江往西海路上。

他抬手间只觉无力, 旁的却都还好。那日被皇帝明确赐婚的意图所惊骇, 瞬间只觉一切都完了，灵魂不受控制，惶惶然失去自主的能力，便在噩梦中徘徊了这么久。

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是即便是这么彻底地崩塌，居然还没有死。裴倦重重地一气, 坐起来——既活着, 便不能白白地活着。

他已经放任自己消沉太久, 战事在即，没有更多的奢侈留给他。即便死, 也要死在事成之后。“外面谁在？”

舱门被人从外打开，杜若走来, 见他清醒过来，面上骤然现喜，忙收敛了，“殿。”

“船到哪里了？”

“过贯江已三日，前是寒江海。再有三日便能到灵州地界——灵州都督郑天成早已经着手整军静候殿。”

“敖州呢？”

“靖海小王爷昨日与南越战, 攻其东界——龚江湾，晚些应能有消息。”

裴倦听得皱眉，“昨日？初接战？”

“……是。”

“因为什么？”裴倦，“我离京次夜便该接战，何故延至今日？”

杜若谨慎地看他，半日嗫嚅，“殿登船次夜便……便魇着，不能醒转——臣等不敢莽撞行事。”说着跪，“阁五位军机商议，就殿状况正式询问于臣，臣看殿状实在不好，不敢隐瞒，只能据实相告——诸位军机听闻，便请暂延接战日期。”

“军机怎能如此儿戏？”裴倦冷冷，“迟这三日，若叫越姜有了预备——”

“回……回殿——”杜若乍着胆纠正，“是五日。”

竟然有五日神志不清——其实也怨不得他们，若自己永陷噩梦，就这么死了，慢说战事未起，便打起来，说不得皇帝也要命停战发丧。

裴倦半日不语，“既然如此，昨日我也未醒，昨夜接战又是谁的主意？”

“这——”

“怎么了？”裴倦瞟他一，“说不得？”

“是我——”外间一人。话音未落帷幕一掀，便见一名俏丽少女掌着灯立着，油烛橘的光打在面上，照得她面似明月皎洁，目如秋生波。

裴倦猛一惊，“尚琬……”双哆嗦着，后的话半日说不来，两只手掐着褥上绸缎，神经质地一伸一缩。

“殿昨日好多了，侯随说一二日便能清醒，恐怕贻误战机，便知会了军机，五位军机合议，命我阿兄依殿原教令行事。”尚琬说着，抬足。杜若不等吩咐自己溜了，在外掩上门。

裴倦看她向自己走近，悄悄坐直，足趾抵着榻，隐秘地往后缩。尚琬握着油烛逐一亮烛台，再熄了自己手中的，往榻沿坐，“醒了？”

裴倦垂去，不敢看她。

“你怎么了？”尚琬目光停在男人瘦得青毕的可怜的脖颈上，“侯随说你病得不算重，至少比当日在别院。可你却一直噩梦，醒不过来。”停一停又，“若不是我在贯江登船，此时只怕满朝文武好给秦王殿孝了。”

裴倦指尖一颤，掌间掐着的布料被他死死攥着，直攥得指尖青白。

“发生什么？”

裴倦咬着牙不说话，船舱里静来，只有男人因为虚弱稍显沉重的呼。

“你不想同我说话？”

“不是。”裴倦猛地抬，因为消瘦显得锋利的桃洇着霞，仿佛要哭来，却只凝在眶中，烛光晶莹的，“你心里都知，不能冤枉我。”

尚琬当然知，只不言语。

“我也不想这样——”裴倦偏转脸，“只是实在……熬不住了，偏偏这时候醒不过来，是我不中用。”

“发生什么？”

“是我自己的事。”裴倦低着，“你别问了。”

尚琬不答。

好半日裴倦终于抬，目中蕴着的泪涸了，面却变得更加苍白，“你不是已经走了，为什么回来登我的船？”

尚琬刁钻，“这也是我自己的事。”看着裴倦面骤变，赶在他几乎又要泫然泣前，“但我可以告诉你。”便，“听说殿昏迷不醒，不，恐有不豫之事，吓得我从晏溪村八百里加急赶过来。”

裴倦猛地睁大，一时不知该为她担心自己喜，还是该为“晏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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