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 尚家的人。

裴倦又一次回了那个地方, 前是墨一样重黑暗，他从噩梦中惊醒，孑然独立, 仓皇地站着, 他手里有剑, 剑上滴着淋漓的血，周横七竖八, 尽是遍地尸骸。

有人冲来急叫，“殿何故无端此杀戮？”

他仓皇转, 僵地看着来人, “我？”

“这些人即便有万死之罪，大可命有司缉拿打杀，殿千金之，何必亲自动手？何况稚何辜？”那人急得脚，“这许多人命，必定引发议, 陛若要追究。殿当如何是好？”

他惊慌地看着手中剑, 便觉那剑仿佛活了, 自有生命一样，脱离了他的掌控, 又或是已经控制了他——让他变作嗜血的怪，凶恶, 狠毒，见人就杀。

他“当”地一声把剑撂在地上，走去，一步一尸骸，俱是不能瞑目的逝者, 无辜的逝者。“不是我——”他几乎要疯了，又或是已经完全疯了，“不是我——”

一个声音在心底清晰地浮现——就是你。

你是疯生的，你是疯。

“不是我——”他颅痛得快要炸开，发足疾奔，往无边浩瀚的海狂奔而去，没有止息之意，涌跃。一时呼骤停，畔是咕噜噜无止尽的声。

那个声音却还在，完全没有停息，还在喋喋不休——就是你，你是疯。

一时声骤销，他被人行托起，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肺腑，他被动地呛咳起来，肺憋得生疼——活着，死不了。

有人行拖着他上岸。他不住挣扎，却没有用。耳边男人的声音严厉——

“今日事谁敢说去一个字，孤必取其命。”

他睁不开，只能拼命地挣扎，“不是我——不是我——”

“别说话。”那人厉声喝止。转吩咐，“去放一把火都烧了。”那人的声音似冰一样冷酷，“不论哪一官府来问询，就说山匪趁夜袭村。”

“不是我——”他还在声辩，“不是我——”有绢帕搭在他鼻，异香扑鼻，他渐渐失了意识，昏过去。还在挣扎着叫，“不是我……不是……”

没有人理会他。

他陷灭的绝望，不顾一切地叫着，“不是我——不是我——”

有人拢着他的肩，用力攥着他疯狂挣扎的手，像托着一叶漂萍，给了他一个落脚。一个声音柔和，“不是你。”

“尚琬……”他满怀的委屈终于寻到，便无法遏制地哭起来，“不是我……”

那人柔和地拥着他，“不是你。”

……

裴倦哭得力竭，渐渐失了知觉，他知自己一直在梦里行走，却无论如何醒不过来。他在梦里一座屋舍，他看见自己躺着，那个人坐在他畔，严肃地看着他，“今日一过，此事无人知晓，你也不要提。”

“哥哥——”他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还……还有活着的么？”

“只有一个。”那人，“是个小孩，因同人捉迷藏躲在神像后睡着了，侥幸躲过。你不用，你同我回京，这里我让人留，若无家人来接，便寻个人家养着她。”

“我去看他。”

“你况不好，你需要回京看大夫，万一再受刺激，再不可挽回的事怎么办？”

“我不会的。”他说，“求哥哥留一队御林，若我再有狂悖举动，杀了我便是。”他里说话，挣扎着爬起来，梦游一样走回去，便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缩在神像后，听见人声抬，大睁着，同他一样，惊慌失措的。

“你是谁？”她说，“来接我吗？”

“嗯。”他说，“跟我走。”

他背着她，行走在澹州青青稻田里，“你叫什么？”

“小满。”

……

“唔……跟我走……”男人不住辗转，胡，“……跟我走……小满……你跟我走……”

尚琬握着冷巾固定在他额上，焦急，“殿如此昏已过三日，你到底行不行？”

侯随忍住还嘴的冲动，忍气吞声地挨了骂。

“我在外明明听说殿已经好多了，怎的突然如此，离京时发生何事？”

“我也不知。”侯随竟无语凝噎，“殿陛辞，是杜若背着回来的，不知受什么刺激，回来只命即刻启程。隔日还在好好安排船行事，后来只说累了要睡，便醒不过来，一直这样。”

“总得想些法——”

“行针每日一次已是极限，殿虚亏至此，再此虎狼疗法，即便好了，以后也受罪——”侯随，“小别急，殿虽昏谵，脉象却不算凶险，也能汤药，慢慢发散着，总会好的。”

杜若送汤药来——此行军中，没有随侍，这等活计也只得杜统领亲自来。二人惯了，极有，放药便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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