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真是的，秋。”童磨开，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无奈的嗔怪，“为什么突然过来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有教徒要单独来祷告，需要绝对安静吗？”

他的神里，早已不见了平日的慈悲与温柔，只剩一近乎空的、纯粹的观察，以及一丝冰冷的探究。他在观察秋的反应，评估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翻找着记忆中那些来自人类话本的、零碎而无用的信息，忽然想起一个词——甜的烦恼。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隙。

童磨正微微俯，手中还拿着半截属于人类的、不再完整的肢。他致的、白皙修的手指、乃至华教主服的前襟上，都沾染着新鲜而黏稠的暗红。在他脚边，是更凌、更目惊心的痕迹，烈的腥气与熏香混合，形成一令人作呕的甜腻。

浅金的眸里，惯常的温柔早已被碾碎，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眶，在那双总是笑的眸中打转，折破碎的、惊骇的光。

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盏未熄灭的纸灯笼。昏黄的光，正好照亮了殿那幅绝对不该被凡人目睹的景象。

他一步一步，不不慢地朝跌坐在地上的秋走去。

大概就是这觉吧？他想。因为拥有了珍视的东西，所以不得不忍受一些小小的不便。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代价，甚至让他觉得，这烦恼本，也成了他与秋之间这独特关系的一分，带着某新鲜的趣味。

过程原本很顺利。信徒的忏悔真挚而冗，童磨的悲悯无懈可击。当饥饿与引领的时机同时达到峰时，一切都如行云。他甚至有闲心欣赏了一对方在救赎降临那一刻，脸上织的释然、恐惧与最终的、奇异的平静。

然而，再密的计算，也难免有疏漏。

秋脸上的温柔与关切如同脆弱的瓷，寸寸裂，剥落。浅金的瞳孔骤缩，里面倒映着修罗场般的景象，和童磨那张沾染血污、却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他猛地向后退去，却脚步虚浮踉跄，足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灯笼脱手落，烛火摇曳几，顽地没有熄灭，反而将地上淌的暗和秋白皙的脸，照得更加清晰。

他随手将剩的残肢放在地上，然后，站起，上沾染的血迹如同活般，以可见的速度被他的肤和衣收、消，转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腥甜，他上已然恢复了洁净，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面，这份无微不至的陪伴，也带来了一些不便。比如，他的频率，不得不显著降低了。

他歪了歪脑袋，沾染血污的脸上，那双七彩的眸如同两块冰冷的琉璃，映不丝毫属于人类的怜悯或愧疚。

童磨的动作停了来。

但或许是那夜风太大，动了未关严的偏殿窗，发异响，让秋提前结束了工作前来查看，或许是血腥气有一丝溢散了去，动了人类某原始的警觉，又或者，只是纯粹的巧合，命运一次恶意的拨。

很多时候，当他受到饥饿的躁动，却不得不看着秋在一旁为他斟茶，或是用那双温的浅金眸笑望向他时，童磨心中会掠过一丝微妙的、近乎无奈的绪。

那一夜，秋本该在偏殿对一批新送来的供养资账目。童磨则恰好需要接待一位心充满无法言说之痛楚、渴望在绝对静谧中寻求神启的信徒。

他看着突然闯的秋，看着他脸上的恐惧与泪，七彩的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慌张的绪。他先是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残骸，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现场，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秋上。

鬼的饥饿如同汐，周期涌来。以往，他可以随时挑选合适的祭品，在夜人静的大殿，或是教团偏僻的角落，从容地引领那些虔诚而痛苦的灵魂前往极乐。但现在，他需要心计算时间，寻找秋恰好短暂离开的间隙，或者编造诸如“有重要信徒夜密谈”、“需闭关静修应神谕”之类的借，才能获得那片刻的、理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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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呢”童磨在秋面前停，微微俯，七彩的眸垂落，以一近乎天真的、讨论难题般的吻说，“这样的话，他就没有办法真正、彻底地前往极乐了哦。”

地，自然是那间他最为熟悉、也最能隔绝声响与气息的祷告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