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课本订正，那些字母组合在她前晃来晃去，像一群不听话的小虫。

x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新买的《等数学》，翻页的速度依旧快得像在翻阅而不是阅读。但夏宥知他不是在翻阅——他真的在“读”，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和度，收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理。

她瞟了一他手里的书。封面写着“同济大学数学系编”。她想起自己连中课本都还没吃透，而他已经开始看大学教材了，心里涌起一复杂的绪——不是嫉妒，更像是某“被甩在后面”的不甘心。

她一气，把注意力拉回单词本上。

“abandon，放弃，抛弃。ability，能力，才能。able，能够……”

她小声念叨着，一遍，两遍，三遍。

x的翻页声停了。

她抬起，发现他正看着她。

“怎么了？”

“这个单词，”他指了指她的单词本，“你背了七遍。”

夏宥愣了一。她在心里数了数，好像确实是七遍。

“记不住。”她有些沮丧，“英语单词好难，字母顺序总是搞混。”

x沉默了几秒，然后放手里的等数学，拿过她的单词本，翻到第一页。

“abandon，”他说，声音依旧是那平板的、缺乏起伏的语调，但发音意外地标准，“a-b-a-n-d-o-n。放弃。”

然后他看着她。

“记住了吗？”

夏宥眨了眨：“……你再念一遍？”

“a-b-a-n-d-o-n。”

这次她听了些许不同。他的声音似乎有了某微妙的节奏，不再是单纯的“读字母”，而是在尝试赋予这些字母组合某……旋律？虽然还是很生，但比起最初在便利店尝试问价格时的艰涩，已经步太多了。

“你怎么发音变好了？”她忍不住问。

x想了想：“听了很多。英语新闻，电影，阿杰他们说话。”

阿杰他们说话。她想起阿杰那一带着重地方音的普通话，忍不住在心里为x的“语音库”到一丝担忧。

但无论如何，他的发音确实步了。不只是英语，连中文都比以前更自然，断句更合理，偶尔还会用一些不那么“标准”的语表达。他就像一块大而密的海绵，不断地、不知疲倦地收着周围的一切，然后消化、重组、输。

“a-b-a-n-d-o-n，”她跟着念了一遍，“abandon。”

“对了。”他说。

她继续往背。每当她卡住的时候，x就会准确地念那个单词的拼写和释义，声音平稳，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促。他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单词机，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错，永远在等她。

背到“believe”时，夏宥又卡住了。

“b-e-l-i-e-v-e，”x念，“相信。”

相信。

夏宥看了看单词，又看了看他。

“x，你相信什么？”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那双漆黑的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正在理”的光芒，然后，他说：

“你。”

就一个字。

夏宥的心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