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她只是说：“晚安，x。”

他了，走了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她房间的门也总是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不再关严卧室的门了。也许是为了听到彼此的动静，也许只是一心照不宣的默契——门开着，就证明“在”。

夏宥躺在床上，盯着天板上那盏灭了的灯。耳边是窗外远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隔房间那永远稳定的、低沉的能量心嗡鸣。

她想起今天在教室等他的时候，看着他题的侧脸。想起他在厨房饭时，专注而认真的背影。想起他念“abandon”时，那努力赋予字母以旋律的生涩语调。想起他说“你”时，那双漆黑睛里映的、她的影。

她已经不把他当怪看了。

这个认知不知何时已经在心里扎了，此刻才清晰地浮上面。不是因为她忘记了那些恐怖的画面——乐园里灰白的雕像，沉梦琪无声的“消失”，灯光闪烁的非人影。她记得。她可能永远不会忘记。

但记得，不等于恐惧依旧。

就像你知一个人的过去有很多黑暗，但你现在看到的，是他为你准备的早餐、帮你整理的错题、站在你左边替你挡住车的手。记忆中的黑暗是真实的，前的温也是真实的。她选择了相信后者。

不是因为天真，不是因为健忘，而是因为在日复一日的相中，那些温的滴，已经多到足以覆盖记忆中的冰冷。他不再是那个让她浑颤抖的怪。他是x，是她的同居人，是会在厨房笨拙地炒菜、会帮她背单词、会在她哭的时候说“没事了”的存在。

他说他在努力学习成为“人”。也许在某个层面上，她也在努力学习接受他——不是作为“人”接受，而是作为“他”接受。不是“虽然他不是人但我假装他是”，而是“他不是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她也在。他们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温的“家”里，笨拙地、努力地、一天一天地，活去。

第二天早上，光照常从窗帘隙漏来。

夏宥走卧室，餐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早餐。今天是粥和煎，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粥的温度刚好，不嘴也不凉，煎的边缘煎得焦脆，黄是溏心的——她喜的那。

x坐在对面，面前照例只有一杯。

她坐来，拿起勺，喝了一粥。米粒已经煮得烂，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她不知他是怎么到的——明明每天早上的粥都像是刚煮好的，他却从来没有早起熬粥的痕迹。也许他用了某非人的方式，也许他本不需要睡觉，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如何把粥煮得恰到好。

她没有问。有些事不需要知答案。就像你不需要知太为什么会发光，只需要受到它的温就够了。

“今天的粥很好喝。”她说。

x看着她，了，。

“今天放学，”他说，“想吃什么？”

夏宥想了想：“红烧排骨？”

“好。”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废话。

夏宥低，继续喝粥。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因为粥好喝，也不是因为晚上有红烧排骨，而是因为这对话本——太日常了，太“普通”了，普通到让她觉得幸福。

她抬起，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等她吃完早餐的非人存在。

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缺乏血的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睛依旧是那不见底的黑，但此刻，在那片黑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问她：“这是幸福吗？”

那时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确定。

但现在，她想她知了。

幸福不是宏大的誓言，不是激烈的拥抱，不是跨年夜焰火的吻。

幸福是每天早晨温度刚好的粥，是晚上灶台前笨拙翻炒的背影，是单词卡壳时平静的提醒，是成绩单上缓慢步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