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如今她在村里替人些零碎活计勉糊，前些日听人说有女官来修渠治，便想着来渠上找个帮工的活。

&esp;&esp;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来，望着林清韵好一会儿才轻轻问。

&esp;&esp;“小，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esp;&esp;林清韵沉默了片刻。

&esp;&esp;她忽然发现，面对这个从前最亲近的丫鬟，自己竟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esp;&esp;说她父亲被放了？

&esp;&esp;说她自己在牢里关了那么久？

&esp;&esp;说她如今住在苏家？

&esp;&esp;这些事对兰来说，太远也太复杂了。

&esp;&esp;但她还是说了。

&esp;&esp;她用一很轻很慢的语调，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兰听。

&esp;&esp;兰坐在她旁边，起初只是安静地听，听到她在牢里睡石板地、手腕被铁镣磨破的时候，她眶微红捂住了嘴。

&esp;&esp;听到她如今自己洗衣、烧火煮粥的时候，她晴睁得大大的，惊讶地合不拢嘴。

&esp;&esp;听到苏瑾，那个曾经被罚跪碎瓷、被兰训过规矩的苏瑾，如今成了朝廷官员，正在督修河工的时候，兰沉默了，低看着自己糙的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最后听到苏瑾为修堤的事亲力亲为，每日天不亮便到渠上，踩在泥地里一块一块验石料的时候，兰抬起来望着林清韵，很认真地说。

&esp;&esp;“小，苏家这位小……是个很善良的人啊。”

&esp;&esp;兰犹豫了一，似乎在斟酌措辞。

&esp;&esp;“她来之后这堤修得比先前快了许多……工钱也是每日结，从不拖欠。”

&esp;&esp;林清韵低，捧着那只缺了的茶碗喝了一茶。

&esp;&esp;茶微涩，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甘甜的茶。

&esp;&esp;兰看着林清韵，看着这位从前锦衣玉、连茶盏都要挑剔温的小。

&esp;&esp;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简陋的土坯房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衣，裙摆上溅着泥，手指上也有薄茧了，和从前在相府时那十指不沾的手判若两人。

&esp;&esp;兰的眶渐渐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esp;&esp;“小，婢……我从前在林府，了些不该的事……跟着旁人为难过苏姑娘。”

&esp;&esp;“后来回了老家，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她现在是来修堤的，是我们这儿的恩人。”

&esp;&esp;“我每次看见她，都想上去给她赔罪，又怕她不认得我了。”

&esp;&esp;林清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兰放在膝上的那只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