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说这句话。

“孔称颜渊曰：惜乎吾见其也，未见其止也。”

孔希路闻言，脸一变，几滴冷汗，从他的脊背上落了来。

聪明如他，当然明白了姜星火这句话的意思。

坏了，真被他找到了！

而且，还不是断章取义，是正正经经的孔原话。

片刻，姜星火才开问：“既然横渠先生说的你不认，那你祖宗说的，可还认？”

“这是什么意思？”

纪纲蹙眉小声问李至刚。

李至刚没有上回答他，而是多琢磨了几息，方才回过味来。

“表面意思是孔说他只看到了颜回的步，从来没看到颜回的停止但若是结合《有命论》里‘穷理尽知天命’的解法争议，那就成了圣人的天理和天命，到底是学而知者，还是生而知者？”

如果以后世人的视角来看，这算个什么问题？

直接回答，这世界上就没有圣人，孔夫也是学习来的，不就完事了？

但把这个问题放在明初，放在理学，放在诏狱里的此时此刻来看，这就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颜回是不是圣人？

是，封为复圣，陪祭于孔庙，谁敢说他不是圣人？

那么二程的解题法，就被姜星火找到了一个大的漏。

也就是说，如果穷理尽知天命是一的，那么为什么圣人颜回，理说已经应该知天命，已经尽的圣人，在孔嘴里，还在步，还没有停止？

没有停止，就意味着没有到“穷理”的极限。

而圣人，在如今的定义里，一定是通晓天命，已经是尽全人的。

这就现了大的、不可解释的矛盾。

穷理≠尽=知天命

——二程的解题法，被姜星火证伪了！

这也是程朱理学合过多的弊端之一，合的东西终究是合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当遇到《论语》明确的、不可和稀泥的原句的时候，就解释不通了。

其实大家都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孔不是圣人颜回不是圣人，世界上没有圣人，没有生而知之者，理不可能穷尽，人不可能尽全，天命不可能知晓。

孔希路不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同时“穷理、尽、知天命”，三个项目同时达到100状态的圣人吗？

未必不知只是不愿意，也不能承认而已。

因为孔希路要是这么回答，那他就彻底输了，不仅仅是输了辩经，而是输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份、地位、名望、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