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明显能听来是男的。

昆涉见他被扫了面，就老大不乐意的，他那阵正是人讨狗嫌、四挑事的时候，小霸王脾气上来就连他亲爹都不住，在别人家的地盘上也没收敛多少，开就刺了阮青玄几句。

阮青玄闻言终于抬起，脸上还带着些泪痕，眶红红的。昆五郎本来想着打个圆场，但瞧见这小孩里一闪而逝的凶狠，还好奇他要怎么，结果阮青玄只是恻恻地瞧了昆涉两，似乎要仔细记住他的模样，却并没有一步的动作。倒是他正在鼓捣的那只机关鸟动了动，残破的翅膀扑扇几，扯着破铜锣似的嗓门，结结叫：“不许……不要欺负……主人……”

两人愣了愣，昆涉还是小孩脾，这时就来了兴致，蹲戳了戳那只机关鸟，嘴特别欠，嬉笑脸：“哎，小爷还就欺负了，你能怎么样？”

说完还故意在阮青玄脸上掐了一把，留淡淡的红印，动作快得连昆五郎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睁睁看着被掐的那小孩的神越来越森冷。

然后就见地上那只机关鸟张开嘴，猝不及防地一团火来，正好都燎在昆涉的鞋上，得他整个人顿时弹起来，着脚哇哇叫。

阮青玄没忍住，被他稽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昆五郎也哭笑不得，赶用术法帮他熄了火，正要安这小霸王两句，免得他记恨上人家，却见他似乎没把这茬放在心上，新奇地打量着机关鸟，还特意保持着距离，远远问：“你这偃甲有意思的么！哎，它的翅膀怎么坏成这样了？”

那对用竹骨、兽革和羽制成的翅膀破损得厉害，中间的竹骨已经碎得不成样，那层薄薄的兽革也撕开了好几个，羽稀稀拉拉掉了不少，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地打砸过似的。

阮青玄净泪痕，平静：“它在府里飞，挡了几位堂兄弟的路，不留神就被撞到地上，得不够结实，摔坏了。”

昆涉撇撇嘴，反而替他打抱不平起来了：“哪有摔成这样的？瞧这窟窿，这痕迹，肯定是你那几个堂兄弟故意坏的……你窝在这里偷偷哭，就是因为他们？男汉大丈夫的，光掉金豆有什么用？你得揍回去啊！别让人家以为你是好欺负的，次说不定还要把你当成柿来呢！”

昆五郎赶示意他别说话，这是在人家府上，不是瞎挑拨人家兄弟关系，还是掺和别人的家事，都不是他们该的。说难听，就算人家兄弟窝里斗，斗成乌，也不关他们的事。

说来也算不打不相识，俩少年渐渐就跟阮青玄熟络起来，离开江南回剑宗后，也没忘记这个抹着泪修机关的小孩，书信传得还勤。不过后来昆五郎才知，昆涉一直在信里缠着阮青玄给他提供些有趣的小机关拿去兜售，赚来的银钱三七开，最后竟然还真能说动阮青玄陪他这生意。

但那时候的阮青玄，早已经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无助的小孩，他成了阮家同辈中最尖的佼佼者，连他们远在漠北剑宗，都曾听闻江南阮氏的偃术天才之名，大概也再没有堂兄弟敢明目张胆坏他的偃甲了吧。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谦谦君面，也甚少再取来。

……

昆五郎第二次见他真，是在自己重伤濒死的时候。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场噩梦，纵使隔了上千年，现在回想起来，还恍惚能受到当时的钻心痛楚：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仿佛每脉、每片都被寸寸剜开来，一刀一刀，皆是刻骨髓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