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呕……我我我都招。咱的大本营在白鹤山，距这里至少五日行程，荆州府决计想不到……”

这还是一伙途窜作案的老手，看来暂时不用担心匪会因为失去联络而再来一拨。

我挥手打断他，“会撑船吗？”

“啊？”

那天夜里客船在荆州渡登岸，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看船家和等待官差之际，我让那汉偷偷踅摸上岸寻了艘不起小船连夜向游驶去。

开玩笑，一气剿灭窜盗这大事，就算官府要封锁，船上这么多人、一传十十传百，明天这个重磅消息就能轰动荆州城，我要是留来怕不是没多久就能跟仙盟正亲切会面，届时可就真走不了了。

船橹与波涛的碰撞声被打了节奏，好一会才调整恢复过来。

说来真是好笑，只要我稍一蹙眉，那黑面汉的脸不消说定是又白了几分，连脂粉都省了。若我逆着风眯凝视他的脸，他肯定赶转向别亦或作低伏罪状。

提心吊胆、瑟缩、畏避，真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弱者等待无命运判决时的神。哪怕是看似最外放而炽烈的恨意也很快会被了无尽的折磨消耗殆尽，几乎所有人落到他手里最后能且只能这么望着他。我在他边见过太多次，如今我倒成了这目光的常客。

杀了他，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即便令其形神俱灭，抹除了世上一切与之有关的存在，就真的能结束一切吗？不，就算别人以为他死得净、彻底，这世上仍有一是可以令其复生的……

是我心。

二十载弹指一挥间，我已被他扯扯底底染指透了。

我救他，他却杀光与我同行的所有同门、令二师兄重创生死未卜，作为“回报”独留我一人。

私独时，他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多半以“雀儿你还记不记得”的句式打，自顾自地回忆往事。

我不记得，纵使真知又如何?宁肯不记得。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甚至比我的前半生还要，那些纠缠化作尘埃，将往事掩埋，再难寻迹了。何止招式心法，无形之中，连他的派手段都已被我学去了七八分。

不意外，一个就是我。

没有回的路，他死之后，我只得速求一死——听上去就像是一场荒唐且愚蠢的殉葬，而事实又确凿如此——我早该死了，死在十七岁那年。

“客人快看，前面就是飞虎涧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眺，果然两岸夹川，湍之中凸立一块岩，任凭涌涛翻，到了这块岿然不动的石前都不得不另行两边。

不过现在时节正是涨浪急，河被山阻了几湾后益发汹涌，便是以惊人跃力著称的吊睛斑斓虎，也绝不敢在此时过江，而往来的船只则更少了。

正合我意。

越是靠近飞虎岩那汉便越发小心，船速也渐渐慢了来。

我左右无事，姑且听着江盯着山岩打发时间。

恍然之间，耳边似乎聆听到一声声梵唱自半空散落，那声音清越、举神飞。涛声訇鸣，祷祝声与相合，一时间竟觉天地骤弥，我偕忘，唯余江怒号，亘古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