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很，到江予安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然后江父的脸骤然涨红，他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江予安面前，手掌带着风甩过来——

“啪！”

耳光很响，江予安的脸偏到一边，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他没躲，也没动，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父亲。

“逆！你再说一遍！”江父的声音在抖，手指指着他。

“老江！”江母扑过来，死死拉住丈夫的胳膊，泪已经掉来，声音抖得不成样。

“你别打孩……予安，你别吓妈妈，你是不是说错了？是不是和素素吵架，故意说气话？你是不是生病了？妈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自己的幸福

江予安受着脸上的灼痛，尖了发麻的腔。镜被打歪了，挂在耳朵上，他抬手摘来，指腹蹭过眉心，又重新上。

镜片后的目光沉而稳，看着母亲哭的脸，看着父亲气得发抖的手。

“妈，”他说，声音哑了一，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说错。我有喜的人，是男的。我不能和素素结婚，因为我对她没，这对她不公平。”

“不公平？”江父的声音陡然，像被什么东西撕裂。

“我们江家怎么会教你这样的儿？你让我们以后怎么门？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邻居问起来，我们怎么说？说你跟个男的跑了？”

“你对得起我们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给我们找个男的？”

“爸，”江予安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我对不起你们。但这是我的人生。我只想追求我自己的幸福而已。”

“你的人生？”江父冷笑，手指攥又松开，像要再扇一掌，“你的人生就是让我们被人戳脊梁骨？让我们江家绝后？我们就你这一个儿，你让我们怎么办？”

“老江！”江母哭喊着，死死拽住丈夫的胳膊，“别打了，别打了……予安，你快跟你爸歉，说你是一时糊涂，说你会改的……”

江予安看着母亲，看着她里的哀求和绝望。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她整夜守在他床边，用巾一遍遍他的额。

想起考那年，她偷偷去庙里求签，回来笑着说“菩萨说你考得上”。

那些是真的。此刻的泪也是真的。

但他不能骗她。

“妈，”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决定了的事，“我改不了。对不起。”

江母忽然跪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闷响。

“妈给你磕，你改了好不好？”她仰着脸，泪糊了满脸，“你小时候发烧，妈整夜守着你……你忘了？妈就你这一个儿，你就当可怜可怜妈……素素那边怎么办？人家姑娘刚国，我们怎么跟人家爸妈代？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江予安去扶她，手指碰到她的肩膀，被她猛地甩开。

“你别碰我！”江母哭喊着，声音像被什么撕裂，“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江予安的手悬在半空，僵住。

江父捂着，脸发紫，手指指着江予安，却骂不来了。

“你爸心脏不好！”江母扑过去扶他，回冲江予安喊，“你想气死他是不是！”

江予安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佝偻的背，看着母亲哭的脸。他想说“我送你们去医院”，但脚像钉在地上。

“……”江父从牙里挤字，“你给我……别让我再看见你……”

江予安站在原地，脸着，嘴角的血慢慢淌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车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掉在地上，发清脆的响。

他蹲去，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耳边是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重的息，谁都没有说话。他想捡起来，手指却不听使唤。

最后他终于握住钥匙，站起，脸是的，嘴角有血，背却得很直。宽厚的肩膀在灯光投一倔的影。

“爸，妈，”他说，没抬，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对不起你们。”

他转往外走，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膝盖发，他扶了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去。

江母在后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没回。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母亲撕心裂的哭声，和父亲砸东西的碎裂声。

他站在楼里，手抖得掏不钥匙，靠在墙上，额抵着冰冷的瓷砖，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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