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在山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山比猎家的木床要难睡多了，醒来后酸乏都不算什么，最难受的还是睛。

恰是赶巧的功夫，她正准备唤他时，斗衡便拎着一个血里呼啦的黝黑块赶了来，笑容满面地对她说：

她只带了一个人，实在太好抓了。好抓到他甚至都没带上多余的军士，还像是儿时那般，不过是在和她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他很快就能找到她，无需兴师动众。

斗衡把她安置在山，老练地拾了些枯枝生火，以作取照明之用。

活了这么多岁数了，不论怎样她还是改不了好哭的病。反正哭是没有用的，所以哭了也没什么，至少她往前走了。只要在她在往前，哭着走和笑着走都无所谓。

&ldo;知了坊主。&rdo;

当虽没镜，但她大抵也猜到自己的双目已成了桃，人是面容憔悴，鬓发凌的潦草模样。只是她没心思在乎了。

尽她一贯打扮，但人不是无时无刻都有余力去装自己的。如今的她没有一心思再去在乎自己的胖瘦丑，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

她不知沈玉谨是何时回到金华府的，林青瀚把他叫回来又是想让他什么事。

等哭到实在乏了，沈婳伊才细细想起了沈玉谨方才所说的话。

小孩了，不可以再耍任的脾气，没有余地可留给她了。

沈婳伊悲痛地放开了沈玉谨，任斗衡把她拉起来。沈玉谨的尸首就这样随意被她安放在雪地里，她带不上他。

沈婳伊了酸胀的睛，正打算寻些积雪敷睛消。可醒来之后，她发觉斗衡竟没在山。

&ldo;坊主，我刚抓到了只前来觅的老虎！我才把它的块切来呢。坊主你知怎么烤吗？不如咱们一会儿生火烤来吃！&rdo;

他啊，总是对她随便，总轻视她，以至于她什么都不知。直到最后，他也被她随便地丢在了雪地里，尸首也没理。

她虽无太多人手护，但自诩并没留什么破绽。她常年用的那甜香，若非是和她极度熟悉的人，谁会分辨得来？

&ldo;你快把那虎拿远些，大清早我闻见血味难受。赶把脸，我们还要赶路呢，你脸上都是血迹。&rdo;

&ldo;坊主你说的也是，算我思虑欠妥了。&rdo;

思来想去，总是可笑。他们这兄妹当得可笑，至少沈玉谨死前说了实话，对她而言，他死了亦算好事。

沈婳伊多思多虑，逐渐耗空了所剩无多的力，堕到了浑浑噩噩的境地。直到斗衡同她说累了，在山林中发现一山，要在山凑合过夜时，她也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不仅挂着笑，还挂着星星的涸血迹，有些甚至从脸颊上落，像是他孔中渗了血似的。

不然他总会把她抓回去，不论多少回，他都能轻巧找到她，再把她抓回去讨赏，她怎能允许发生这事……

&ldo;行，那你小心些。&rdo;

昨天她哭得太狠，第二天起来难免要两酸胀。

斗衡明白她难过，带上行李后默然地把她背了起来，脚底生风地赶路。沈婳伊趴在他肩上无声地哭泣，心里只庆幸着至少斗衡留给了她哭泣的余地。

沈玉谨总是待她很随便，骨里到底是轻视她，觉得她矫无用。所以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事主动告诉她，以至于她怎么也猜不到他会亲自上来追她。

&ldo;我平日大多是学些家常菜，哪里烤过这老虎大虫。何况在这荒郊野岭，就算生火烤熟了，没有佐料调味，只怕也好吃不到哪儿去。&rdo;

他肯定是在山脚猎家的床上闻见了，才笃定了她和六年前一样，还以放火来脱之计。雪地间的脚印只有一个人的，他肯定猜到了她只有斗衡一个守卫。

&ldo;坊主，我担心这山一会儿要来猛禽。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来守夜，我行李里好多防的玩意儿呢，来什么野兽都能给它打趴！趁天还没黑，我先布置陷阱以防万一。&rdo;

斗衡得令之后，拎着虎就了。等他再回来时，一切已经理完了。

他的上尽是野兽的血腥味，因为穿着玄衣服，暂且看不到血迹。他就这样着一副恶鬼似的模样，一脸天真地对她笑。

沈婳伊魂不守舍地回了一句，趴在枯草堆间默然无话。

这份大的割裂让沈婳伊恍惚了一阵，直到她反应过来斗衡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后，才平静地开：

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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