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到家里来的信大多经过孔世容的手递到弥真的手里，男人会睁只闭只的允许这样直接原封不动送来实属奇迹。

是南京城里的那些筹光杯影中随意拿起的沙盘上的一枚旗帜吗？

我想它不会记得。

十月的太照来，田里一片金黄，一直铺到天边。稻穗沉得压弯了秆，风一过，好像有千万个人在低语呢喃，这个时节，田里本该满是人，镰刀起落，打谷声一片。

听说苏州河那边的租界夜里还亮着灯，有人站在楼上，隔着河看这边打仗。

场就是它的大老婆三还在坐月时，它便大摇大摆的带着二老婆白雪上了门，白雪的肚看着只比五只有多不少。

等胜利的号角声终有一天会响起的罢，在苍穹，在山林间，在这片鲜血丈量过每一寸的土地上。

战场上有源源不断补上来的兵，有的连枪还没摸熟，有的音我一句也听不懂。

大场的麦熟了，难得的丰收年，麦却没了人来割。

见信安，展信佳。

「也不晓得屋里的老妈么况了。」

那样就好。

国家应该是田埂上能放心走的乡间路，是灶膛里能放心生的灶前火，是孩能肆意大的乐园净土。

「宝珠：

信末附上了另外一封来信，是小舅舅谢承循托她转。

我想，这就是这个看似摇摇坠、风雨飘摇的国家还没有亡的理。

他还说。

天有人，盼雨，盼惊蛰，秋冬有人收割，人民丰衣足，用这一年的劳动换一个安然的隆冬。

阵地上每天都在少人。

还是那些廓曾经清晰现在又变得模糊的边界线。

一个国家死里逃生的活来，走向更远的远方，或许反而就该是这个样：忘了自己曾经差一死去。

宝珠，你在港岛很好，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片土地如果会记得最终那张胜仗的号角，会不会也记得为了这场胜利，我们走了多远的路。

弥真脑瓜嗡嗡的，着尾刷似的洋洋得意竖起来的猫脑袋，骂它：“坏猫。”

孩能飞天窜地的满屋窜了，它也没照顾过一日，这只正值壮年的猫不再是那日被孔掌舵的捧在手里带回来奄奄一息的模样，已然成为了另外一个——

他们从四川来，从广西来，从湖南来，走了几千里路，来守一片他们从没见过的稻田，来了后看着这田地笑骂着说，「他娘哎，跟我屋里那块地恁像！」

合该如此。

我看着这片田，倒觉得国家就是这些稻——

上写着「孔弥真」收。

弥真没来得及阉了它。

……

到那时候，这片田会重新上稻。新稻在旧泥里，一年又一年。来割稻的人不会知脚埋着什么，他们只会关心今年的收成好不好。

年年如此。

一个国家若要亡了的征兆，可能不是地图换了颜，而是稻熟了，再也没有人来割。

我们都恨这些稻熟得不是时候。

我和你大舅舅会回来的。

战壕就挖在稻田中间，从泥里渗来，没过脚踝。我们伏在稻底，稻穗垂在钢盔上。炮弹落来，金黄的稻连翻起，混着泥，混着血，还有上一秒还在同我分享一支香烟的人。

少到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盘问我的介绍信到完全不在乎我从哪里来，心里又是什么信仰，甚至如何看待校。

弥真撕开了信件，只看开第一个字，心了，认来是母亲谢云珊的信——

他们讲不太多大理，大概率也不晓得自己来嘛，只晓得来打日本人，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回去，但他们还是来了。

这几天伏在田里，我常想，一个国家究竟是什么。

还好你不在那边，这有什么好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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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谢云珊并没有带来什么糟糕的消息，只是照常问弥真安好，又说谢家兄弟执意要把她送到香港来和弥真团聚，她学不好粤语，十分抗拒。

老虎兴的喵喵叫，这时候，门房宋伯送来一封信。

是地图上那一块颜吗？

它们不知打仗，只知降温前就该成熟，以为自己能够成就哪怕随便什么人的一顿温饱。

还是正面战场上将领们先士卒的影。

现在田里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