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中已聚了不少人。太受德跪在榻前，双目通红。比、箕等一众宗室重臣分列两侧，皆垂手肃立，面沉凝。闻仲已在殿中，一墨朝服，腰悬雌雄蛟龙金鞭，神肃穆地站在距离帝乙和受德最近的位置。

帝乙靠坐在榻上，后垫着厚厚的锦被，面灰败如枯木，但一双睛却比前几日清明许多。他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目光在三个儿面上依次扫过，最后停留在受德上。

仲衍踏殿，目光不动声地扫过一圈，并未在群臣中看到孔宣的影。他收回视线，与启一同上前，向帝乙行礼。

——他是帝乙早已属意的托孤之臣，虽未正式册封，殿中诸人皆已心照不宣。

此言一，满殿皆惊。盖因这打王金鞭乃商朝开国时成汤所制，非社稷危难之刻不轻易示人。帝乙将此鞭赐予闻仲，无异于将约束新王的大权一并托付。

帝乙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闻仲上，缓缓：“闻仲听命。”

闻仲亦是一震，抬起看向帝乙，见其神不容置疑，便不再推拒，双手接过金鞭，沉声：“臣闻仲，领命！必以死报国，辅佐新王，若有懈怠，天地不容！”

“孔将军……还未到么？”帝乙声音沙哑，气息短促。

殿门被推开，孔宣一玄戎装大步跨。他面上无甚表，只依礼数向帝乙行了个军中之礼。

“寡人承继大统二十六载，虽无甚大功，亦不敢有负祖宗基业。今病笃至此，天命已至，不可求。”

上, 正遇着匆匆赶来的启。

“走吧，莫要多言。”仲衍截住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声音平稳，“别教父王久候。”

受德咬牙关，生生将泪了回去。

帝乙微微颔首，示意他起列。

启张了张，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了，两人并肩往寝殿行去。

帝乙费力地抬起手止住他的话，目光威严依旧：“哭什么？人总有这么一遭。你既为殷商血脉，只可血，不可落泪。”

人这便是到齐了。

殿中一片寂静，一时只听得帝乙重的息声。他闭了闭，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良久，方才重新睁，开时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侍卫的通传声：“金岭孔宣将军到——”

闻仲上前一步，撩袍跪：“臣在。”

汤。守在一旁的人大喜，连忙去禀报诸位殿与重臣。唯有在一旁小心侍奉的巫医暗暗摇、面惶然——这般形, 可不就是回光返照之相？王上恐怕熬不过今日了。

帝乙微微颔首，示意他起，又看向孔宣：“孔将军。”

“今，寡人册卿为太师，总揽朝政军务，辅佐新王。”帝乙顿了顿，抬手指向侧案上，那案上置着一柄金鞭，通鎏金，上刻繁复云雷纹，“赐……赐卿打王金鞭，上可……打昏君，……可诛佞臣！”

“将军镇守金岭多年，劳苦功，寡人……心中有数。”帝乙气息越发混，气不已，仍持着继续说，“今日……便请将军个见证……日后……新王若有为……难之，还请将军……照拂一二……保我……成汤江山……”

仲衍接到传召时，正在宗庙中整理卜骨。他放手中甲与兽骨，暗暗叹气, 净了手，换上一玄素衣，步履从容却快速地往帝乙寝殿走去。

他了气，接着：“新王……若有失德之，卿可持此鞭规谏，不得姑息！”

孔宣直起，目光在殿中一扫，与闻仲遥遥对了一，又落在立于启旁的仲衍上，不过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寻了旁边一个不甚起的位置站定。

没有人比帝乙自己更清楚。果然, 不多时, 帝乙便传召诸与重臣。

孔宣目光微垂，沉默了一瞬，方：“末将领命。”

启面憔悴，青黑一片, 显然也是多日未曾安眠。见着仲衍，他脚步顿了顿, 低声：“二弟，父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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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泣声。受德膝行上前，哑声唤：“父王！”

虽心里不甚乐意，但帝乙命不久矣，他终究还是上前一步，略略拱手：“末将在。”

孔宣抬了抬，略微蹙眉，心何须专程我列？却不知旧王将死，新王尚且稚，帝乙实在放心不，想尽法要给受德多加几分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