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洛衍脸上没什么表，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若在平时，兴致一来，洛衍或许还会评几句，比如“霜霁近来在修行一还算上心，没有落修炼”抑或是“到底是从小一起大的，合还算默契”，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洛衍只觉得脑中似有数万丝线搅成一团。他前景象瞬间模糊了一瞬，镜中的惨烈画面、亭外的飘渺云气、旁凤垣担忧的面容尽数扭曲、旋转，继而坍缩成一个极致的，又在一刻轰然炸开。

作为局外人和旁观者，他早就清楚巫妖大战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比起既定的结局，凤垣更在意的，是洛衍的异常。

但洛衍此刻却仿佛忘记了凤垣在他侧。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镜之上，袖中，那与他自世起便相伴而生的因果线此刻却异常活跃，它不断地震颤着，发只有洛衍自己能知到的细微嗡鸣声。那嗡鸣声并不杂，反而带着一奇特的韵律，与量劫起时被清算的阵阵劫气隐隐相和。

他微蹙着眉，一不错地盯着洛衍。

“是么？”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几近于无，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笑，倒像是只是动了动脸上的肌。他并没有回答凤垣的问题，视线重新落回镜。镜中画面转，正好到了霜霁和太一联手斩杀奢比尸和翕兹。

“你怎么了？”注意到洛衍的神，凤垣抬了抬，有些奇怪地问。

凤垣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巫妖死战，两败俱伤，他们西方便可趁机东，度化生灵，扩张统，甚至可能还想着攫取巫妖溃散后的遗泽。只是，这般行径，与何异？天竟也容得？”

洛衍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凤垣对他的一举一动何其熟悉，他锐地察觉到，洛衍搭在石桌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敲击在石桌上的节奏不轻不重，却透着一极力压制着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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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镜中，巫妖两族战得正酣，他面上却毫无波动。龙凤麒麟三族的大战惨烈程度并不亚于巫妖之战，再如何惨烈，他也看惯了。

他垂眸看着镜。

“天么祂要的是量劫完成，煞气清算，因果了结。”洛衍目光微抬，仿佛穿透白玉京的屏障，望向那冥冥中的至存在，“至于过程如何，手段是否酷烈，恐怕并非其首要考量。甚至这等加剧冲突、引爆杀劫的手段，或许正合其‘清算’之意。圣人不沾因果，西方二圣又是发大宏愿、顺应天而成就的圣人，他们此举，堪称一本万利的买卖，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这短暂的、意识仿佛被剥离的瞬间，一些被他埋于记忆底层的东西突兀地、尖锐地浮现了来。

“没什么太真火是真的。”洛衍终于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悉一切的邃，“能收集到足以造成如此规模浩劫的太真火，且不被帝俊太一立刻察觉，除了圣人，没谁能到。那金乌虚影，亦是圣人手段伪造，形神兼备，足以迷惑众生。接引和准提为了推动量劫，攫取气运，已然是不择手段了。”

“你怎么了？心神不宁？”凤垣直起，走到洛衍侧坐，抬手住了洛衍搁在桌上、仍在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手，打量着他的面，目光带上了探究，“从大战开始你就不太对劲。”

鸿蒙没有“生灵”的概念。混沌之中，只有一个个横无匹、掌握大本源的混沌神在游、吞噬、合。每一个混沌神，都视其他神为障碍，视鸿蒙为猎场，遵循着最原始的弱法则，没有怜悯，更没有慈悲，唯有对力量的追逐。

片妖族据化为冰封地狱，而与他手的妖族则掐了引火诀，火海反卷，与寒激烈对耗。在他们后，两族的战士在冰火两重天中成片倒，血与冰渣、焦炭混合，惨烈无比。

洛衍仿佛又回到了鸿蒙之境，回到了盘古尚未开天、一切归于混沌的地方。

洛衍不由得闭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悟这韵律之上。见状，凤垣屏息凝神，见洛衍在这是突然了顿悟的状态，尽确认在自家场定然安全无虞，仍旧默默提了警惕替他护法。

洛衍的手被凤垣住，指尖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抬起，迎上凤垣关切的目光。洛衍手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回手，任由凤垣温的掌心覆盖着自己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