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起来。是的，就是这个。当初他和夏侯靖还讨论过，犀角难得，可用角煎替代，但效果稍逊。

他鬆了气，随即却又到一阵更的寒意——为什么刚才会想不起来？为什么记忆会现那样可怕的空白？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页夹。那里，夹着一朵枯的。早已褪去鲜艳，呈现暗淡的褐，但形状依稀可辨——是海棠。

是那年天，他们去西山行，阁外的海棠开得正好。

夏侯靖摘了一朵，夹在书中，笑着说：「留个念想。等咱们老了，翻来看，还能记得今朝好。」

凛夜盯着那朵，许久许久。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凄厉，在空的殿中迴盪，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他笑着，泪却无声地落，一滴滴砸在枯的上，开小小的痕迹。

「靖……你看，没有你，我连『过目不忘』都会失去……」他对着那朵，对着那本书，对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幻影，喃喃说，「我刚刚……差想不起这本书，想不起那个方……我以为我把它丢了，把我们的记忆丢了……」

他攥着书页，指节泛白。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因为我恨过你，怨过你，所以连你留给我的东西，我的记忆，都要一收回？」

他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央的火盆边。盆中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冷灰。他蹲，取火摺，燃了盆中备用的炭块。橘红的火焰渐渐升腾，带来意，映亮了他苍白泪的脸。

凛夜低，看着手中的书，和书中那朵。

「这本书……能救人。」他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江南的疫，或许用得着。这是前朝孤本，很珍贵。你当年找了很久才找到。」

他顿了顿，神渐渐变得空。

「可是……没有你，这些知识、这些记忆，还有什么意义？」

他伸手，将那本承载着两人共同记忆、也可能救人命的珍贵孤本，连同那朵枯的海棠，一起悬在火盆上方。

火焰的气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

「你若回不来……」他闭上，声音轻得像嘆息，「这世间于我，不过是一片无望的荒原。寸缕……成灰。」

手鬆开。

书册落火中。脆的纸页接到炽的炭火，瞬间捲曲、焦黑，火焰贪婪地舐上来，将那些墨字、那些批註、那朵，一吞噬。

凛夜静静地蹲在火盆边，看着火焰跃，看着书页化作飞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没有悲伤，没有痛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动的火光映在他沉静如古井的眸中，却不亮一丝温度。

他亲手焚毁了希望。焚毁了与那人最后一实质的、共同的联繫。焚毁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中，最温的那一分。

火焰渐渐变小，最终熄灭。只剩一堆灰烬，和零星几未燃尽的焦黑纸片。

凛夜伸手指，拨了一那堆灰烬。余温尚在，得指尖微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站起，走回书案后，坐。从旁边的暗格中，取那件夏侯靖的旧衣，抱在怀里。然后，他蜷缩宽大的椅里，将脸埋带着极淡松香气息的衣料中。

窗外，是冬最沉寂、最漫的黑夜。没有星光，没有月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

殿，炭火已冷，灰烬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