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瞬间苍白的脸和低垂的睫，泛起一丝细微的刺痛与懊悔。但他拉不脸来缓和，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回到自己的御案后，拿起一份奏章，却是一个字也看不去。

议政殿，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冰块化的滴声，清晰得刺耳。

这份令人难受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传早膳的时辰。

緻的膳摆在了议政殿侧间的小桌上。菜虽比正式御膳简单，却也样样緻，且多为两人平日喜或适宜初夏的清之。只是此刻，面对满桌佳餚，两人都没什么胃。

夏侯靖坐在主位，面容沉静，但那微蹙的剑眉和抿的角，依旧洩漏着他未消的余怒与烦闷。他执起玉箸，却迟迟未落，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首侧方的凛夜。

凛夜则观鼻、鼻观心，静静坐着。他脸依旧有些苍白，晨起时那被吻的红早已褪尽，连都显得淡了些。他没有动筷，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洁白的瓷碗，直的背脊透着一倔的落寞，那清冷尘的气质此刻彷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霜，将他自己与周围的一切，包括对面的帝王，都隔绝开来。

夏侯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那刺痛与懊悔又开始蔓延，混合着未散的醋意，搅得他五俱烦。他知自己早朝和方才的挑剔有些无理取闹，但那因凛夜对太展温柔而生的、近乎幼稚的独占，却让他拉不脸来主动缓和。他需要一个台阶，或者说，需要凛夜给他一明确的、安抚的信号。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不嚥的气氛中，一直沉默的凛夜，忽然极轻地开了。他没有抬，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对侍立一旁的德禄吩咐：「德禄，去将小冰鉴里镇着的那盏酸梅汤取来，给陛。」

德禄一愣，连忙应：「是，殿。」他快步退，心中却是一鬆。有转机了！

夏侯靖执箸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他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凛夜低垂的脸上。

酸梅汤。

冰镇的。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带着私密意味的暗号。

凛夜质偏寒，极少主动用过于冰凉之。但夏侯靖却喜在夏日饮用冰镇的饮品解暑。凛夜便会亲自盯着御膳房，用上好的乌梅、山楂、甘草、冰糖，加上一他辨识过的、能平衡寒的桂，熬製酸甜适、不伤脾胃的酸梅汤，镇在冰鉴中，专供夏侯靖享用。

这不仅仅是一盏解暑的饮品。在两人偶有龃龉，虽然极少，且多是夏侯靖单方面闹彆扭时，凛夜若主动让人送上这冰镇酸梅汤，便是一无言的示好、安抚，甚至隐晦的歉。意为：知你心有火（醋意或怒意），天烦躁，喝冰凉酸甜的降降火气，彆气了。

「送冰镇酸梅汤」等于「吃醋了/生气了，快来哄我，我这不是在哄你了吗」。

夏侯靖瞬间就明白了。

凛夜察觉到了他今日异常的绪，并且准确地将这绪归因于吃醋，虽然可能并不完全清楚醋从何来，但联繫早朝太亲近之事，以凛夜的锐，不难猜测。他没有争辩，没有质问，而是用这两人默契的方式，委婉地示好、安抚，甚至带了无奈的纵容意味——我知你在闹彆扭，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何，但先顺着你，让你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