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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人静，批阅奏章至亥时，人们悄无声息地换上光线更柔和的灯。

凛夜会亲自将一盏温度适宜的参茶递到夏侯靖手边，目光扫过他微蹙的眉心，轻声：「陛今日批阅奏章时，蹙眉的次数比昨日少了三次，可是江南漕运那几份棘手的摺，终于理顺了？」语气是纯然的关心与亲近，不带任何臣属的恭谨，只是家人般的贴。

夏侯靖接过茶盏，指尖及他微凉的手，顺势握了握，抬眸看他，烛光那张清俊尘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更显柔和。他喝了茶，舒了气：「嗯，总算理个绪。还是夜儿心细，连朕蹙眉几次都数着。」他放茶盏，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边的椅上坐，揽住他的肩，「歇会儿吧，剩的明日再看。」

这般日常滴，平淡却温馨，将西山的炽，丝丝缕缕织了廷生活的经纬之中。

这日，夏侯靖批阅奏章间隙，忽然想起什么，拉开了御案方一个特製的屉。那屉并不上锁，但位置隐蔽。他从中取一本寻常的奏本，递给旁的凛夜，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看这个，昨日刚到的。」

凛夜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封御史台某位素以「刚正敢言」着称的言官所上的奏疏。

容并不新鲜，依旧是那些老调重弹：先颂扬一番陛勤政民、亲王辅佐有功，随即话锋一转，开始蓄委婉地劝谏，心意思无非是「帝后，天地可鑑，然天之当泽被苍生，过于专恐非社稷之福」，又引经据典，暗示君王应「雨均沾」，后应「和睦平衡」，云云。

通篇辞藻华丽，逻辑看似严密，实则空陈腐。

这样的奏本，自凛夜地位稳固、尤其西山归来后，时不时就会现几封。

夏侯靖初时还会动怒，后来便觉得索然无味，又懒得跟这些迂腐之辈多费，便命人特製了这个屉，专放此类劝谏奏本，戏称为「屉奏本」，不见为净。偶尔兴起，才会一两本与凛夜同赏。

凛夜快速浏览完，脸上并无怒，甚至连眉都没动一，只微微摇了摇，将奏本递还，语气平淡无波：「老生常谈，了无新意。」

夏侯靖嗤笑一声，将奏本随意丢回屉，顺手拿起朱笔，在方才批阅的一份关于边防粮草调度的奏章上写「准奏」二字，笔锋凌厉。他侧看向凛夜，凤眸中带着戏谑与不屑：「可不是么？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听得朕耳朵都快起茧了。朕与夜儿如何，他们何事？这江山是朕的，这边人也是朕自己选的，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凛夜见他这副模样，知他并未真往心里去，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拿起自己手边的笔，蘸了蘸墨，忽然伸手，将那本刚被丢回屉的奏本又拿了来，翻到末尾空白，提笔，以自己清隽的字迹，在上面工工整整地批了两个小字：

「已阅。」

然后，他顿了顿，在「已阅」旁边，又添上两个稍大的字：

「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