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未伤，有损。”徐抹上药膏，手指力准，“三日不可持重，七日可愈。”

颂声端详着这位传闻中的百川盟医派老，忽然问：“徐大夫和殿很熟？”

徐手上动作未停：“殿十二岁时中过一次毒，我解的。”

“所以她信你。”

徐终于抬看她，那双淡如远山的眸里没什么绪：“殿信不信我，与我何。我治我的，不问其他。”

颂声挑眉，不再追问。

但她注意到，徐案放着一卷舆图——和姬焕书房那幅一模一样。图边批注密密麻麻，最新一行墨迹未，写的是“北疆十二线，疑通狼居胥”。

她收回目光，心中却翻涌起一个念：姬焕这个人，到底布了多少棋在边？

而她颂声，到底是其中一颗，还是——

走太医院时，天光大亮。上往来人见到她，纷纷侧目——东新来了个女护卫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城。

颂声旁若无人地活动着手腕，目光越过重重檐，落在极远的北方天空。那里云层翻，隐隐有雷声。

狼居胥山。铁炉。石松。

还有，家满门的血。

她闭上，一气。再睁时，中那属于“十三”的狠被压了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颂声”的、坦而烈的光。

“一步一步来。”她低声对自己说，“先在这座城里，活来。”

远，太极殿的方向传来朝钟轰鸣。颂声循声望去，晨光之中，她仿佛看见那个素衣影站在百官之前，从容应对宋瑞一党的发难。

姬焕。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认真去想：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

而远在坤宁，姜辰独自坐在窗，面前那局残棋上，多了一枚新的白。她执黑应了一手，忽然停住，侧看向窗外。

“焕儿，”她轻声自语，声音像叹息，又像预言，“你用刀的时候，千万要握刀柄。”

窗外海棠忽然无风自动，簌簌落一地绯红。

朝暮旦夕

颂声在姬焕边当差的第一个月，总结三条规矩。

第一，姬焕每日寅时三刻起。不唤人，不灯，自己挽发更衣，等颂声推门去时，她已端坐案前批折了。颂声第一次见到这形时愣了一瞬，姬焕从折中抬：“怎么？没见过不让人伺候的主？”颂声答：“没见过起得比还早的主。”姬焕没理她，嘴角却弯了一。

第二，姬焕用膳极简。早膳一碗粥、两碟小菜，午膳三菜一汤，晚膳常常是一碟心对付过去。颂声回和她同桌用膳，看着满桌清汤寡，差把筷摔了。“殿，你是皇太女，不是苦行僧。”姬焕也没抬：“不过饱，是养生之。”“养什么生！我在梁国军营时，一顿能吃半只羊。”姬焕终于抬，看了她片刻，淡声：“加一炙羊。”从此东膳房每日多备一菜——只给颂声。

第三，也是颂声觉得最要命的一条：姬焕不信任任何人。她批折时从不让人在旁，见客时颂声只能守在门外，禁的路线每日一变，连沈渊都摸不准她的规律。颂声起初以为这是防她，后来发现连跟了姬焕三年的宦官赵德都被挡在书房外，才明白这人就是天生的孤家寡人命。

“殿。”有一回颂声在廊守着，隔着门听见姬焕咳嗽，推门去，见她伏案睡着了，手边一碗药凉透了也没喝。颂声把人摇醒，把药碗她手里：“喝了再睡。”姬焕迷迷糊糊接过去喝了，又趴回案上。颂声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把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她盖上。

第二日姬焕什么也没提，但那天晚膳的桌上，多了一碟颂声吃的桂藕。

四月末，京城夏。

颂声的腕伤早好了，每日卯时在演武场练剑。东侍卫们起初不服这个从天牢里捞来的梁国女人，直到颂声连挑了三个教，又和禁军副统领比了一场，三十招得对方弃剑认输。从此东上见她都低叫“姑娘”，背地里却叫她“十三娘”——命十三娘的十三，阎王见了都绕的十三。

姬焕来看过一次她练剑。

那日傍晚，暮四合，演武场上只剩颂声一人。她使的是梁国军中刀法，大开大合，劈刺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夕将她的影拉得极，剑光映着晚霞，整个人像一团烧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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