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偶大概有他小臂那么，是个女孩的样，穿着一条褪严重的蓝碎裙，金黄的发是糙的纱线的，有些已经脱落。

它的脸得很真，五官是绣上去的，黑的线绣大大的睛和的睫，脸颊的腮红是两团不均匀的粉，嘴微微上翘。

但正因为太真，放在这劣的布料和糙的工上，反而产生一诡异的觉，像是把一张活人的脸，生生在了一个简陋的布上。

玩偶的脖有，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那双过分大的黑睛，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埃里克一也不觉得它可怕。他一只手搂着玩偶，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边缘锈蚀的铁罐，睛扫过巷两边堆放的垃圾袋和翻倒的垃圾桶。

“安妮，今天我们去码那边看看吧。”他低声对玩偶说，声音因为许久没喝有哑，“昨天汤姆说那边有时候会有运果的车，要是掉来的烂果他们不要，我们就能捡。要是找到还不太烂的，晚上还可以给煮甜。”

他用脸颊蹭了蹭玩偶纱线的发。“你饿不饿？再忍忍好不好，等我看看这个……”他蹲在一个半开的黑垃圾袋前，用一捡来的木小心地拨开表面的烂菜叶和废纸，铁罐被他放在了脚边。

“科斯他们……好像又要去不好的事了。”他一边翻找，一边继续小声对着布偶说话，声音被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听到一，他们的目标好像是老查理的那家面包店。老查理人其实不坏，上次我看到他给了浪汉约翰半个面包，唔……虽然看起来那面包有了，但不怎么说他们那样都是不对的，对吧安妮？”

玩偶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歪着脑袋，绣线睛望着垃圾袋。

埃里克从垃圾袋里扒拉一个压扁的矿泉瓶，他的睛亮了一，迅速把瓶捡了起来，他拧开盖倒了倒，里面是空的。

埃里克把它铁罐，罐里发“哐当”一声撞击声，那里面已经有了两个易拉罐环和一个生锈的螺丝。

“这个能卖一分钱，或者两分。”他满意地对玩偶说，“攒多了，能给买副新手，她手指总裂。”

说着，他站起，伸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巷很，尽能看见一灰蒙蒙的天，和码起重机的模糊影。

“我听到昨天又咳嗽了，很晚都没睡。”埃里克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我给她留了半杯，放在床了。希望今天能找到有用的药，或者只是一块净的布也可以。”

他低看了看玩偶，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绣的裙边，“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安妮。你肯定知怎么办，对吧？”

就在这时，他好像看到玩偶那双用线合的黑大睛似乎极快地闪了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睛里一闪而过，然后在埃里克再次看过去时恢复了平常那略显呆滞的黑。

埃里克停脚步眨了眨，又凑近些，更加仔细盯着玩偶的脸看了会儿。

可玩偶还是那样，歪着，绣线睛空地和他对视着，嘴角那抹绣上去的微笑弧度也一都没变。

大概是自己了吧。埃里克想着，又了睛，重新抱玩偶。

这么想着，他心里却难免生些失落，其实要是安妮能真的活过来也很不错，可惜，安妮终究只是个人偶。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些，铁罐在手里轻轻摇晃，发单调的碰撞声。

他是在一个多月前，靠近钻石区边缘的一条特别脏的后巷里捡到安妮的，那时安妮正被放在一个被雨泡烂的纸箱旁边。

那天他运气很差，翻了好几个垃圾桶，只找到一发霉的面包边，还被人驱赶了两次。

天沉沉的，像是上就要雨了。那时的他又冷又饿，走到那条平时不太来的后巷时，几乎想蹲来哭，但他忍住了，说男孩要。

也就是那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玩偶。它躺在漉漉的碎石和烂泥里，蓝的碎裙脏了一大片，金黄的纱线发沾着的污渍。但它的脸是净的，甚至可以说崭新。那双大大的绣线睛，在灰暗的光线，好像也正看着他。

埃里克当时愣住了。他见过别的孩拥有的那些玩，破旧的球，缺胳膊少的塑料士兵，但他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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