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开，我倒想问一句，倘若我不愿意，可汗会怎样？”

聂赤看着她，霸而决绝：“抢你回去。”

他回答得如此脆，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本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时毓扬起，那副犷的伪装之，琥珀的睛里闪过一抹与之如一辙的桀骜。

“不巧，”她说，“对于我志在必得的人，我也这样想。”

夜，离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皇城外的南衙营房里，禁军们刚刚用过晚饭，正三三两两地在营帐前歇息。空气中弥漫着粪、汗味和伙房飘来的炊烟，混在一起，是这些大兵早已习以为常的气息。远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光溢彩，与这座灰扑扑的营房隔着一个世界。

忽然，营门传来一阵躁动，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声。

“发钱了！发钱了！左仆谢大人又赏钱了！”

消息像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座营房。传令兵敲着铜锣巡营喊：“谢大人有令，今夜宴，为犒劳禁军将士戍卫皇城之辛劳，每人赏钱五贯！各营队正速去领赏！”

五贯钱。足足抵得上三个月的军饷。

领了钱的士卒们兴奋不已，七嘴八地盘算着这笔意外之财该怎么。有人喊着要去洛城里的酒肆痛饮一番，有人盘算着给相好的买支银簪，有人攥着刚到手的铜钱翻来覆去地数，像是这辈没见过这么多钱。

韩七便是数钱的那一个。

他只是禁军里最普通的大兵，可驻守洛这段时日所得赏银，已然远超郡县九品小吏一年俸禄。

他蹲在营帐里的油灯，把那五贯钱数了三遍，而后凑到自己的上官——禁军神策军翊麾副尉齐东边，笑嘻嘻地问：“齐哥！齐哥！你发了多少？”

齐东手里也着一个布袋，远比韩七的鼓。他的脸廓刚，上有一从战场上带来的旧疤。

他是朔方人，却不在朔方节度使麾。几年前差错，在范投了军，隶属范节度使。曾多次京值，几年间积功升到了从七品的翊麾副尉。

“七贯。”他手中拿着一个刚烤好的胡饼，慢慢嚼着。

“你打算怎么？”韩七凑过来问，睛亮晶晶的。

齐东嚼着饼，目光落在油灯跃的火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儿请个教书先生。”

韩七愣了一，随即用力一拍大，竖起大拇指：“好！有志气！人还是要读书才有前途，给门阀当幕僚，好过咱们靠搏命赚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摸了摸怀里那包钱，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五年前，我大哥二哥都在南边平叛的时候战死的。我来当兵，我娘死活不让，因为我爹早年间被征去修城墙，摔断了，没过两年就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男丁了。可是我大伯劝她，当兵可以免徭役，还能挣军饷，不当兵，就只能给田主地——十年也攒不够娶媳妇的钱。赶上饥荒，还得让娘挨饿。还不如来当兵，搏个前程。”

他说到“娶媳妇”三个字时，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忸怩的笑，很快又压了去：“再说了，我家死了两个男丁，规矩，当兵有优待，不会派我去守边关。咱们跟着范节度使，日确实好过。练虽然累，但吃得饱，穿得，军饷也发得及时。我都攒了好多钱了，加上今天这一笔，应该够娶媳妇的了。”

他顿了顿，偏看向齐东：“对了齐哥，你是朔方人，幸亏没在朔方节度使麾。我听说，这半年朔方那边总有人起事，杀官占田，好生猖獗，死了好多当兵的，粮饷也发得不及咱们这边。你家人还在朔方吧？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攒钱要给你妹妹当嫁妆，要让她当田主婆吗？现在你开始给你儿攒钱了，你妹妹应该已经嫁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