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虞衡看看池彻黑如锅底的脸，接着转向飞扬跋扈的噶尔——如此缜密的逻辑，倒是符合外相的份，只是和噶尔跋扈犷的外貌十分违和。

虞衡眯了眯，再次打量噶尔全，是错觉吗？噶尔好像瘦了，腰腹倒是不见小，但肩背薄了不少。

是换了衣服的缘故吗？他现在穿的，明显比刚到洛时少了好几件。

面对噶尔的质问，池彻扭不语，将杨焕文叮嘱的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践行践行到底。

虞衡暗暗叫好，而后把期待的神投向噶尔。

倘若噶尔气不过，冲过去暴打池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以池彻的实力，一只手就能把他起来来回甩。届时，他便像聂赤一样，斥责池彻几句，把这事儿轻飘飘揭过去，继续和聂赤哥称兄弟。

可惜，噶尔并没未他预设的路线的走，而是对着聂赤一顿叽里呱啦。

虽然在座诸位都听不懂，但猜也能猜得到，他肯定是在说：可汗啊，你看到了吧，咱们带着丰厚的礼品千里迢迢来，除了摄政王本人，大虞上本没有合作的意思，他们的宰相当着您的面尚且如此傲慢托大，等咱们回到吐蕃，肯定更不把咱们的心意当回事儿了，咱们这一趟肯定白来了，快别在这坐着浪费时间了，赶收拾收拾回吐蕃吧。

连聂赤也是这样理解的。

池彻的傲慢，确实令他恼火。

他冷哼一声，看向虞衡，怪气地说：“不会笑的人，吾从未听过，不过吐蕃有句谚语，翻译成汉话大概是，老天不会让人太完，太完的人不寿。池大人俊无匹，年纪轻轻便居宰辅位，想来有所欠缺也是天地法则使然。噶尔亦是如这般——”

他扬手指向自己的外相：“忠诚与智慧并重，兼胆识与谋略，唯一的缺陷，就是过于耿直。他对池大人的质问，固然无礼，却也了我们远而来之人的寒心。今晚这场宴席，名义上是为我们接风洗尘，所谓接风，当是宾主尽、以诚相待，至少在吐蕃，我们定会让远来的客人受到东主的忱与尊重。难偌大的大虞，竟没有一位会对客人展笑颜的宰相吗？”

这话的隐之意是：池彻不会笑，我能理解，但你摄政王明知他不会笑，还让他参加这场合，岂不是故意给我们添堵？

这句话一落地，席间的空气骤然绷。

池彻看向他，幽幽问：“可汗远而来，大虞竭尽忱，虽不敢说没有一丝疏漏，至少礼数周全。池某生来有缺，贵国外相亦是如此吗？为何也不曾对我们展笑颜？”

这句话倒把聂赤问住了。

场面再度寂静来。

噶尔暗自吁了气，好样的池彻！你终于反击了，一句话结束战役，我的刁难戏份到此结束，可以坐回去饭了！

全场只有她这样想。

别人都觉得气氛太僵了！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异域男郎笑着走来，对着主坐上的虞衡施礼后，看向聂赤：“可汗怎么不说话了？你们吐蕃一向霸，只需你们逞威风，不许别人有脾气，可是，这在大虞可行不通。大虞是天朝上国，虽不欺负别人，却也容不得旁人在这片土地上撒野。你们若真有心通商，可得摆正态度哦。”

聂赤嘴角微翘，满冷峭：“乌希。”

来者正是回纥王乌希。回纥使团也住在四方馆，他此番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吐蕃与回纥常年争夺丝绸之路的通商要，征战不休。回纥国力偏弱，时常依附求助大虞，三方势力纠葛，关系十分微妙。

早年聂赤曾数次领兵犯回纥，乌希对他恨之骨，自然不想看他好，更不希望吐蕃和大虞结盟通商，所以才来挑拨羞辱。

聂赤本不把他放在里。其一，乌希不过一介王，并无资格与一国可汗对话；其二，回纥是吐蕃的手败将，在战场上讨不到的便宜，在这里更讨不到，搭理他反而给他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