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 吐蕃馆的装饰，合了吐蕃风和中原雅韵，对于吐蕃来使而言, 兼异域的新鲜和在家的亲切。

聂赤可汗的待客室里，案几中央置一三足铜熏炉，炉沉香燃细柔青烟。墙角另置一冰鉴，冰块缓缓化, 为室添了几分凉意。

南北两面窗扇尽数敞开。穿堂风从南窗涌, 掠过熏香与冰鉴，又从北窗漫，顺带拂动了垂挂其间的素纱。白纱轻薄如雾, 随风漾动，如面涟漪向胡榻，柔柔拂过时毓的面颊。

风动, 纱摇，香气转, 凉意习习。

时毓上的燥渐渐散去, 慢慢活过来。

她躺平蓄力时, 聂赤就坐在三步开外的案几后闭目养神。

他手中握着一柄尺余的转经筒, 有规律地转动着。经筒发细微而连绵的嗡鸣, 混在穿堂风里, 像是有一只虫儿困在窗纱上振翅，让人昏昏睡。

这档, 洛城风起云涌, 时毓自然是不能睡的，要睡，也不能睡在这里。

她坐起。

竹席发一声极轻的吱呀, 几乎同时，聂赤手中的转经筒随之一停。

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忽然静得只剩穿堂风和白纱挲的沙沙声。

他睁开，看向她。

时毓的衣裳是自己设计的，上面是一件宽松的对襟盘扣大褂，面是束灯笼，利利落落的。

她不施脂粉，把那茂盛而顺的发全盘到，挽成一个碗大的啾啾，歪歪耷拉在左边……倒也算不上邋遢，只是，整看来，几乎觉不到任何女的温驯柔媚。

哪怕是隔着朦胧轻纱看，亦是如此。

从时毓第一次现在他面前，便是如此随，完全没有要引他的意思。自然，更没有被他的魅力所折服，在他面前，她从未有过脸红、神躲闪等羞模样。

这大概就是一个雄霸原的男人，能和一个富有智慧和貌的女人，能够独一室，相安无事的原因。

他清楚地知自己对她没有引力。

不过……

方才闭目养神时，聂赤一直回想她说的那句‘他的是我获取资源的基，我得努力维持形象，甚至千方百计地讨好他。’

如果她讨好虞衡是为了资源或者说权势，那，他这个吐蕃可汗，比起虞衡这个前途缥缈的摄政王，差在哪儿？

即便虞衡曾为她和离、与谢氏撕破脸，但如今他边人如云，还有了儿，过得有滋有味，显然已经把她忘了。

如若不然，她何须乔装打扮独自京‘讨伐负心人’？

她此番前来，必是想试探虞衡的心意，伺机设法助他除掉谢襄，而后借这功劳，重回他边。

可是，以大虞目前的形势，帮助虞衡，未必有好场。

她这么聪明、有抱负，难不该趁机抓住近在咫尺的吐蕃可汗吗？

抓住他，她依然有攫取资源的基，甚至有更广阔的施展天地！

就算她不愿意放弃中原，去往陌生的吐蕃，为何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聂赤不动声地倒了杯茶，端起茶杯，走到她边，“喝。”

时毓稍稍客气了一才接过，笑：“可汗亲自倒的，一定比天上的琼浆玉还好喝。”

聂赤站在胡榻前没动，似乎在等她喝完。

时毓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却见他面带微笑，目光沉地望着自己。

这个原霸主生来贵，自小天赋异禀，各项能力突，早早就在众多兄弟中脱颖而，被委以重任，先可汗的依赖，大臣的依附，给了他极好的篡位基础，因此他篡位的过程异常顺利。

权力的滋养与一路顺遂的境遇，让他养成了唯我独尊、杀伐果决的个。

三十四岁的他，在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沉淀岁月赋予的沉稳锐利。

他生得一副极冲击力的，廓锋利如刀削，眉骨，窝邃，尾微微上挑时，带着几分不驯的野；鼻梁直如鹰喙，线分明，薄微抿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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