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之死 一

凤临十五年冬月二十七，星聚奎娄，瑞气盈畴，宜祭祀赴任，诸事大吉。

其实三个月后还有一个更适合办册立太大典的黄吉日，只是百官等不及了，而女皇也厌烦再与群臣啰嗦了，所有人都想让储位快些落定。

穹苍积攒着霾，铅白的雪片簌簌落，太极殿前旌旗蔽天，黄麾大仗自丹墀列至端门，甲胄曜日，金吾执戟，寂然无声。通事舍人引百官序立，文武分班，蕃客列次。

女皇衮冕御临贞观殿，钟鼓太和乐作。侍中崔昇宣礼，中书令裴恕之持册立于皇太瑁之东北。随后，瑁闻制拜，册文宣讫，再拜跪受，转授左庶；副使玺绶，瑁如仪受之，储位定。

卢绘着官袍侍立在女皇边，从晨曦半明至日正当中，她已经足足三个时辰不得歇息，不言语不，保持着微笑，温雅恭顺地履行职责。

只是呆滞久了，五都迟钝起来，庄严的鼓乐仿佛从远方传来，前所见的一切都宛如蒙着层雾蒙蒙的薄纱——

她看见皇太裹在隆重的绛纱大仪衮服中，向着龙椅缓缓摆，方黑压压的朝臣几有一多半都欣动的神。

她看见女皇将复杂晦暗的神掩藏在珠玉冕旒后，底云密布。

当皇太转接受百官行礼时，她还看见那一张张发自肺腑快的面孔，那震耳聋的山呼声，令她耳鼓嗡嗡作鸣，

——他们拜谒的明明只是一个躯胖、神木讷的怯懦之人。

真可笑啊，卢绘想。

礼毕，女皇偕皇太瑁谒太庙。

百官这时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安，没有郦氏太庙与祖宗灵位。

这里是东都洛，是女皇鼎定新朝的都城。女皇登基那年，已将所有儿女都改了褚姓，是以皇太拜祭的也会是褚氏祖先。

卢绘在百官脸上发现了或微妙或笃定的神——他们都在等女皇驾崩，届时就能乾坤复位、返本还原。而那一日，不会太远了。

这一，女皇自己也知。

礼毕，太瑁前往东，接受东臣属和分官员的朝贺。

卢绘为女皇卸沉重的衮服与冠冕，服侍她躺歇息。接着她端来一盆，轻轻拭她的面颈手足。柔的新帕在女皇上缓缓移动，脂粉褪去，布满皱纹的疲惫肌肤逐渐展在前——卢绘不得不承认，女皇是真的老了。

她不禁回忆起在小山学馆初见女皇时的形，当时的女皇红光满面，言笑晏晏，是多么力旺盛啊。才短短一年，就老态毕了。

究竟是天象如此，还是女皇察觉到了手中的权力正在一失。

女皇阖目侧躺，缓缓开，“……今日朝臣百官是真喜啊。对着瑁儿，他们才是发自肺腑的崇敬仰慕，往日对朕，不过敷衍尔。”

“他们会后悔的。”

女皇有些意外，睁去看，“嗯？”

卢绘绷着小圆脸，低认真拭女皇的左手，“朝臣百官将来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卢绘：“微臣不敢说。微臣一张，怕是要说太殿与百官的坏话了。”

“朕恕你无罪，尽说。”女皇声音中带了一丝笑意，语气像是哄骗孩童，“朕也不告诉别人，说吧。”

卢绘吐一浊气，将新帕浸中反复搓，“无论治国才还是识人之明，太殿本比不上陛！百官都是睁瞎，世上哪儿还有陛这样乐意不拘一格提人才的君主啊，好日过久了忘了当初寒门弟有志难伸的憋屈了吧，记吃不记打！等着瞧吧，有他们悔之莫及的那日，到时微臣定要大笑几声！”

她将来会不会大笑尚且不知，女皇倒是先笑了声，附在枕间低声呵笑了好一会儿。她坐躺起来，脸上笑意犹在：“真有那一日，绘娘一定要焚香告知朕。”

卢绘：“啊？哦，好……微臣遵命。”

女皇没说几句就力不济，睡去前吩咐卢绘，“你也去歇吧。忙了大半日还没用膳，夜里中大排筵席…你也别累着了…”

卢绘从后殿来，站在大的蟠龙后叹气。

端木慧笑的从拐角走来，“大喜的日，你叹什么气。”

卢绘闷闷：“陛不快。”

端木慧默了一刻，似乎什么都明白，“陛素通达，自己会想开的。”

卢绘看她双手托着一盘卷轴，好奇：“这是什么。”

端木慧取了一卷给她看：“我为陛写的贺表。”

卢绘展开读了起来，“伏惟陛德合乾坤……哎呀，端木大人真是文采华，万中选一。这么好的文章，我八辈都写不来。”

端木慧笑：“我还怕写的太过谄媚呢。”

卢绘一脸正经：“哪里谄媚了？端木大人写的句句属实，都是大实话呢。”

端木慧以袖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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