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之垂睫：“褚唯谨毕竟是郡王，手又有的是护卫，此事恐怕不易。”

陈兰若目光锐利，“你素来信奉有备无患，褚氏弟这么大的阵仗，你定然早就派人暗中查探了吧。”

卢绘暗自——陈兰若了解裴恕之的，他还就是这，连皇门都安排了人手每日窥伺，肯定不会放过褚氏一族这么大的靶。

裴恕之眯，“……褚唯谨暂时不能死，我还用得着他。叛平定后你再动手。”

陈兰若针锋相对，“你能保证褚唯谨不会提前死在别人手里？”

裴恕之不语。

卢绘稀里糊涂，“为什么颍川郡王会提前死啊。”——褚家军至今缩在幽州后方的小城中，褚氏弟无所事事，每日招猫逗狗，能啥事呀。

裴恕之悠悠：“刀枪无，一旦上了战阵，能否全而退全看天意。”

“不成，褚唯谨必须死在我手中！”陈兰若断然拒绝。

裴恕之笑笑。

陈兰若笑的比哭还难看，“与当年一模一样了，是吧？这一回我又要违逆你的意思了。”

她豁的站起，立的笔直，“裴若湛，当年在沙海中你许诺欠我一份人，今日我特来讨要。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以后你我再不相！”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卢绘察觉她的微微发颤。

裴恕之也站起，淡淡：“我想帮就帮，想赖账就赖账，谁也别想要挟我。”

陈兰若咬牙，“你不帮忙我也会去杀褚唯谨。我不怕死，大不了同归于尽！”说完这话，她愤而甩手离去。

书房落一片极静，唯有雕细作的黄杨木门扉在剧烈的推力来回摇动。

卢绘回，只见裴恕之神冷漠的独自站立。

香炉中添一勺新的香料，烟雾呈浅紫袅袅盘旋。

卢绘从舀了一碗茶捧到书案上，轻声：“你别生气了。她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不会来迫你的。她心里喜你，说‘再不相’这四个字不知有多疼。”

裴恕之一撩，“你自从见了她就喜笑颜开，别以为我不直你在想什么！”

卢绘一径傻笑，“我我，我能想什么…呵呵…”

裴恕之目如寒星，“你以为抓到了我的前史，就可以将前那三个一笔勾销了？想得！我与陈兰若可没有什么紫杨木盟誓。”

卢绘在他的目光无所遁形，不由得垮肩，“好好好，我不瞒你，起初我是有那个意思，可是与陈家阿姊聊了半日后，我已尽数打消了念。唉，她是真不容易啊。”

裴恕之缓和了语气，“你就这么为她难过？”

卢绘叹，“怎能不难受呢。一来她满门被灭，孤苦无依；二来她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三来襄王还想赖账——还有更惨的么。”

裴恕之底已经透一丝笑意，“你怎知襄王无意？”

卢绘再叹，“因为襄王如今在我碗里。”

裴恕之忍不住笑了一声，清冷的山间雾气似是被光驱散。

他伸手，“过来。”

卢绘乖乖过去，依偎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