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抵达时夜已墨黑，卢绘看不清山庄全貌，只依稀看层层叠叠的山石中似乎潜藏着一片影影绰绰后的屋檐。照裴恕之这讲究的，居然给山庄起了这么不讲究的名字，看来是真的不希望这座庄引人注意了。

山庄大门开，两排护卫提着硕大的羊大灯等候迎接主人。

山风清寒，裴恕之扯自己的大氅披在卢绘上，然后拉着她径直往里走去，刚走屋，一名大魁梧的汉就上前禀告，“公，有人求见。”

此事大裴恕之所料，照理这里没人知——“谁？”

铁勒双手奉上一，“是公的旧识。”

卢绘将脱的大氅挂起，打着哈欠瞟了一，见是一只陈旧的羊——这东西她熟，需要穿越沙漠的商旅行人常用来储或酒。

裴恕之接过看了看，似乎十分意外。卢绘这才注意到上断裂的系带扣了一枚圆形小小金饰，正是裴恕之惯用的纹章图样。

“她在哪儿？”裴恕之沉声问。

“这儿。”

不等铁勒回答，一个女声响起，随即门边现一位着轻便胡服的年轻女——她年约二十，形矫健，英气，秀丽的面庞上颇有风霜之。

这女相貌也许并不甚，衣着也敝旧了，但举止果决，神定，全透一别样的魅力。谢玉芙的话来说，‘一看就是能门立的刚女’。

卢绘顿时心生好。

铁勒不是愣青的烈，没多说一句话，十分丝的关门离去，中途连也没抬过。

屋里遂只剩三人。

从这女踏门，周遭就弥漫起一古怪的气氛。谁也不说话，只用神试探。

卢绘熬不住了，她本就困的厉害，脑中嗡嗡的只想赶睡觉。

“这位阿姊好，小妹姓卢，不知阿姊如何称呼？”为商贾之女，打招呼，寒暄嘛，她会的很。

这女抿了抿嘴，“我姓陈。”

卢绘摆微笑，“问陈家阿姊安。所谓远来是客，阿姊不如先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女一动不动，卢绘只好尬笑两声，转，“原来少相让我见的人就是这位陈家阿姊呀。夜已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睡觉行不行？

“不是她。”裴恕之忽然开。

卢绘觉得他也很奇怪，一见了这女就满的戒备，却并无攻击。

“什么不是她？”她没听懂。

裴恕之重复：“我想让你见的人不是她。”

卢绘觉得脑更糊了，“啊？那她是谁？”

这女上前一步，“家父陈令则。”

卢绘顺嘴：“哦，久仰久仰，陈家阿姊你还是先坐…欸？这名字我是不是哪里听过…？”

渴望睡眠的脑拒绝活，她只好求助的看向裴恕之。

裴恕之淡淡：“她父亲在世时，阿史那兀铎的铁骑不敢南一步。”

卢绘啊的一声——她想起来了！

她惊愕的看向这女，“令令令，令尊是威震北方的大将军陈令则！”

她顿时清醒了，脑中飞快闪过关于陈令则的所有记载：

作为昔日宰首王昧亲手提的第一猛将，战功赫赫，穷讨荒夷，威名远至西域漠北。十七年前亲自率兵潜东都，助女皇废帝自立。后来王昧与女皇反目，狱侯斩期间，陈令则上表为王昧辩白，于是被诬陷怀有谋反之意。

女皇当即派人去前线，将陈令则斩于军营，并诛杀其满门。

兀铎可汗闻之大喜，当年就挥兵犯边，烧杀劫掠。

这卢绘一也不困了，她呆呆望去——陈家不是满门被屠了么，所以这位陈娘是漏网之鱼？

陈娘定定看着裴恕之，“你知的，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