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川之始末 之七

凤仪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饮湖上，初晴后雨，又晴。

“秦郎早就在飞天楼订好了席面，为何非要到这儿来？”余巧娘嫌弃看看四周，原本应该只容纳一二人的船厢摆了一桌四人小宴，显得些狭小，船还传来噼里啪啦的落雨声。

林沫恼火：“你懂什么，人家小娘宴饮说的都是香粉胭脂衣裳珠钗，我们没说上两句就要扯到朝政局势，叫旁人听见还得了？何况绘绘的份不寻常，难保没有歹人在暗窥伺，万一惹大祸就嫁不成你的秦郎了！”

余巧娘不服气，“你别危言耸听，举告令废止，酷吏也被罢免了！”

“那还有暗探呢！”林沫用力拍桌。

余巧娘张的住桌，“你别动，船翻了怎么办？”

林沫吼，“若船翻了，我就将绘绘与和薇救去，留你一个在湖里喂鱼！”

余巧娘气的满脸通红，咬牙去捶她。

卢绘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绘绘难得来一趟，你们就别吵了。”王和薇连声安抚，“你们看，雨落如珠，珠落，山清晖，游忘归，这景致何其妍丽。”

三名少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暑气渐消，湖清透，雨滴淅淅沥沥，自天而降，如丝如缕，落湖中，溅起朵朵，清脆悦耳。清凉的雨冲走尘埃与溽，将湖面洗得愈发澄明，在天光云影的映照，游鱼历历可见。宽阔的湖中松松散散漂着六七条画舫，船桨悠悠，在面上划一浅浅的波纹。

一艘致小巧的画舫独自在湖心游弋，桨的一名聋哑船夫是林家世仆，四名少女就是拉开嗓唱山歌他也听不见。

“真是好景致啊……”卢绘发自肺腑的慨，“这几艘游船也像画中的一般。”

林沫利落的丢开虾壳，“这几日才有的，这三四个月湖面上空的，连珠阁每年夏初的魁赏都停了。”

“战事一败再败，朝堂人心惶惶，市井百姓也不好玩乐。”余巧娘叹了气，忽想到一事，“你怎么知珠阁的魁赏？你又女扮男装去烟地了？”

林沫白了她一，“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扮不扮男装都可以去。你再啰嗦，回我带你的秦郎一去！”

余巧娘忿忿闭嘴。

王和薇笑着看了她俩一，转：“这几个月都闷的狠了，幸亏几日前传来唐相公挡住叛军的消息。这战事，如今是僵持住了？”

卢绘，“唐相公加固了幽州城防，又闭四门戒严，征府兵及各家豪族私兵近万人，堪堪可以守城。再由郦保业将军率领陛刚征调来的兵卒，偏师截叛军西窜难冲之路，同时调河西弓弩手协防要隘，差不多能应付了。”

林沫好生佩服，“绘绘你现在说朝政与军事是，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忽又，“说到军事，听说朝廷征兵起初应者寥寥，打了陵王的名号，才征到了足够的兵卒，这是真的么？”

卢绘苦笑，“是真的。”

因为接连吃了两场败仗，朝廷兵力不足，于是女皇急发征兵令，谁知大半个月过去了，应者无几，连一千人都凑不足。

卧病在家的刘语老相劝说女皇任命陵王为河北行军大元帅，并以他的名义征兵。女皇照办后果然应者如云，络绎不绝，很快凑足了五万壮丁送到唐义方麾。

“可别提这事了，陛…生气的。”卢绘连连摇——那几日女皇脸沉的吓人，她觉得哪怕幽州沦于叛军之手女皇都未必会那么生气。

应该远在北面的裴恕之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事，飞鸽传书送来一莫名其妙的命令，让卢绘代他在苦难佛面前的第三个香炉上一炷香。

卢绘摸不着脑，一面在苦难佛面前烧香，一面左右打量。人家供奉的佛像面前要么摆一尊香炉，要么摆三尊香炉，偏假舅父这么古怪，放四尊香炉。

“这不废话嘛，换我也生气啊！”林沫压着嗓，装庄重威严的语气，“呔！老娘还是不是皇帝了？老娘的命令不用，老娘的儿才用是吧！我看你们都活腻味了，来人呀，给我把他们都剁成泥，拌上葱蒜胡椒蒸饼！”

她学的像模像样，余巧娘被逗笑的东倒西歪。

王和薇神忧愁，“此事传后，恩师闷闷不乐许久。”她中的老师，就是小山学馆的馆主樊娘。

卢绘奇：“樊馆主为何不快？”

王和薇低声：“恩师担忧陛失去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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