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山一般请求立陵王为储君的奏折——山还是那座山，叫女皇心烦的程度是更上一层楼。

“……皇三殿乃天潢贵胄，龙章凤姿，实为社稷正统之嗣，宜立为皇储。”卢绘坐在御榻边，缓缓念着奏折中的容。

女皇阖目，“换一本。”

卢绘放手中这本，另择一本来读：“伏惟陛圣明，陵王虽少时疏狂不谨，然经罔州十数载历练，今已沉毅明达，德日新……”

女皇气息开始急促：“再换一本。”

卢绘：“……臣观殿之宇，足堪承九庙之重；察殿之言行，允宜主万机之繁。伏乞陛俯察舆，早定国本。”

“再换！”声音中透烦躁。

卢绘：“皇三正值壮年，上可监国理政，为陛分忧，能抚军安民，以尽人之孝。臣请陛册立储贰以安天臣民之望，则宗庙幸甚，苍生幸甚。臣昧死以闻，谨奏。”

这次女皇没有叫停，只是望着帐的刺绣怔怔神。

卢绘读完全本后，寝殿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女皇发一阵悚然冷笑，啪的抬手打翻那堆奏折，“这些人多受朕的提携之恩，如今一个个也来迫朕。”

卢绘俯|去，“陛，别人就算了，刘相与陛几十年君臣之义，决计不会迫陛的。这些上奏的大臣，也未必个个是为了私心。”

她将散落在地的奏折一本本捡起，嗫嚅着“微臣以为，大家其实是在担忧，担忧陛若没个妥善安排，将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梁王再是废，褚氏一族毕竟在东都经营多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与东都几支戍卫军队皆有好，甚至不乏结了儿女姻亲的。就算只是狗，也胜过放十余年毫无基的陵王，何况还有不少人担心将来受郦氏报复的。

倘若女皇继续对后继之君的人选糊糊，届时两边打起来，必是血成河的局面。

卢绘虽没说去，但女皇心中肯定明白——所有人都在为她的死亡准备了。

于是她中的灰败之气愈发厚。

这神卢绘并不陌生，前些年她跟着谢玉芙去探望卧病老人时见过不止一次——驭如飞的骑手、挥鞭遒劲的牧民、彪悍机警的猎手，说老就老了；每每卢绘从他们底看到这死气时，谢玉芙就会开始准备丧仪与抚恤的钱。

而女皇的形更糟。

西域十里佛国，举凡贵胄庶民皆笃信佛法；于他们而言，死亡不见得如何可怖。度过了辛劳坎坷的一生，在诵经声中阖上双目的他们，往往期待着会有好富足的来世。

照理说崇佛的女皇也该如此，然而除了死气之外，卢绘在她底还看到了烈至近乎执念的不甘、渴望、暴怒、以及…怨恨。

谢玉芙说过，越是富贵的老人越舍不得死——谁知辈还能不能这么富贵啊。

而天富贵者莫过于九五至尊，辅以滔天的权势，垂老的帝王对于死亡的恐惧往往会造成大的危害。

卢绘觉得这样不行，她得想法哄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