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绘更奇怪了，“先生向来小酌慢饮，怎会轻易醉酒？”

“唉，别提了，有人责备老夫冷酷如斯。”

“啊？”

晌午过后，裴恕之值回府，踏沐香斋前他瞟了被砸开几个大的湖面。

“先生与绘绘今日垂钓了。”他书斋后随一问，“所获可丰？”

老宋神一僵，嘿嘿笑。

卢绘倒是老实的承认了：“先生与我说了许多饵料的学问，可惜一条鱼都没上钩，倒是钓上来一笔洗，一把彩瓷酒壶，还有半块砚台。”

老宋叹：“都是前些年不见之，遍寻不见，原来是掉湖中了。这也奇了，怎生钓上这些件，莫不是持竿手法不对……”

老自言自语之际，裴恕之摘官帽照旧给卢绘。

卢绘双手接过，心中惴惴不安——原本气势如虹的表白半途而废，反而倒过来被他要求‘好好想想’，自己莫名其妙从讨债的成了被追债的。

于是乎，她在心中悄悄打了两声退堂鼓。

裴恕之今日十分温和，全无前两日的激烈失态之，甚至还冲卢绘笑了笑，厚重的织金团紫袍将他整个人映衬的愈发温如玉，儒雅俊。

卢绘看住了，不自觉的回了一笑，然后在心中大喝一声‘退堂鼓且慢’。

为一名官场老手，裴恕之知张弛有之理，不可将人迫太，于是率先转圜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谁知见她笑的又甜又傻，一双原本黯然犹豫的清澈大，此刻满满写着‘我还是喜他，再想想吧，不可轻易言弃’云云——他不禁又是一笑。

于是，卢绘继续再回一笑。

老宋慨完，回时正看见那两人相视而笑，卢绘固然笑的一脸傻气，他那沉睿智的东主裴少相此刻也不遑多让，全然笑的不知所云。

老宋重咳一声打断之。

卢绘一个激灵，捧着官帽急急走开，“我去搬茶炉，先生与少相边说边饮茶罢。”

裴恕之看了老两，走到屏风后卸玉銙金带与官袍，“先生什么都能钓上来，唯独不见鱼儿上钩，不知是何缘故。”

老宋：“……”打人不打脸，为何如此伤害。

红泥小炉中火苗舞动，卢绘在老宋的指开始烹制茶汤。

烤完茶饼，她拎起把致的小木槌轻轻捶打之。

此时，竟陵茶派所提倡的‘清饮法’已小有名声，主张茶中不加葱姜茱萸等佐料，只用茶叶与极少盐粒来煎煮茶，着力于火候的控制与茶的把握，追究的是茶味的纯粹，甚得文人雅士与修禅问之人的喜。

“庄怀贞竟然一无所获？！”老宋大惊。

“也不能这么说。”裴恕之淡淡，“不过正如先生之垂钓，还是有所收获的，只能说上钩的不是鱼儿。”

老宋：“……”为何还要伤害。

卢绘惊讶，“怎会如此？在金州时，我听百姓众称赞，庄大人那是了名的秉公执法，明察秋毫。”

裴恕之轻笑：“地方与廷何止差之千里。他在金州是一方主政，尽可使各手段。譬如，他能将金州嫌犯打大牢先饿个几日，再以威严震慑其心。难他能将褚氏一族也关起来饿几日乎？届时他的坟怕是连草都不来，只能建义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