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他们两人。

裴恕之背着坐在窗边，卢绘坐在桌旁，两人中间足足隔了半间三分之一间书斋。

等了半晌无果，卢绘笑一声，没话找话，“少相不是打算补齐之前两个多月的值宿吗，今夜怎么回府……了？”

裴恕之倏然回，黑黢黢的眸盯的卢绘心直。

他恨声：“昨夜，你是在戏我么？你之前这样戏过多少人！”

卢绘立刻明白他话中指责之意，腾的涨红了脸，愤然起：“我从不戏人，我的心意天地可鉴！可是从昨日起你就一直躲着我，我找不着也追不上，叫我如何表明心意！”

沙州客商云集，每年少不了路过的登徒浪客故意撩拨良家女，待女芳心暗许后那些人就一走了之——显然裴恕之是将卢绘当作那等不负责任的坏人了。

她大声辩白，“今日陛政务繁忙，我趁着陛摆膳才溜凤仪殿的，一路摸到政事堂你却不在。我又循着指去木林找你，结果你避我如蛇蝎，一句话都不容我说，如今又来责备我！我，我……”

早上为了追赶他她没吃朝，中午为了找他她误了晌，夜里宴她又一不敢吃，除了几块随携带的糕，她足足饿了一整日！

自小到大，卢绘还没在任何人上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越想越气，不禁泪目。

裴恕之思绪极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视线不自觉的扫向桌上被吃去一大半的宵夜。

一时间，他心中起伏，如被暴雨击打的芭蕉叶，激却茫然。

卢绘竭力压制心中愤慨，踏前一大步：“我虽商贾，但绝非那等没肝没肺的负心人！我的心意若有半不实，就叫天雷劈死……”

“住！”裴恕之暴吼一声。

声音之大，连守在沐香斋七八步开外的覃烈都震了震。

裴恕之大步走到少女前两步止步，途中还踢翻了一张挡路的矮凳，发沉沉声响。

“不许胡说。”他站在桌旁，颌绷，颈侧浮起数青，手指撑在桌上微微发颤。

卢绘被吓得闭了嘴。

裴恕之缓缓走到胡床边坐，从背后看去肩骨颓然垂，甚是疲惫的样。

卢绘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得知她那三段半途而废的姻缘后，林沫曾一针见血的评论过——她的心房宛如一座敞开的凉亭，通风，透亮，鸟语香，谁都可以来坐坐，但是谁也留不久。

如此类比，那么裴恕之的心房就是一间重兵把守的密室，防备的密不透风，连门锁都用铁浇死了，谁也不让。

望着他的背影，卢绘开始反省自己。

像裴恕之这样的阀阅世族的主支公，必是自小备受期望，万众瞩目；独孤洵不过地方大族，就被迫督促的那么厉害，想来裴恕之幼时的日更不好过吧。

他的一切习惯、好、言谈举止、心防谋算，可能都是为了将来居位大权在握准备的，自己何必非要去攻打人家辛苦修筑的营垒呢。

卢绘轻轻坐到裴恕之边，真心诚意：“对不住，是我错啦。这些日来，少相一直待我很好，对我家人更是礼数周到。是我不懂事，逾矩失礼，给少相添了。”

裴恕之怔怔的转过来。

卢绘低着，自顾自言：“张伯父说过，世事不可尽如人意，当放手时得放手。少相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胡闹了。我会谨守本分，合乎礼数，你吩咐行事的。这两日发生之事，就都…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