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雨连绵，最好今夜就了结此事。

老宋不好直说裴恕之是心非，便糊：“分别之时，少相对绘娘几番惦念，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了，正该好好叙话嘛。”

卢绘心，惦念什么，莫非惦念她有没有完成差事？

想到自己整日在女皇跟前忙碌，于正经差事毫无建树，她难免不安。同样分别两个多月，假舅父一回来就向女皇述职，自己却没向假舅父述职，算不算玩忽职守？

裴恕之察觉背后脚步声，也没回，继续有一没一的拨紫铜炉中的炭块。

“你回来什么？”他冷冷。

卢绘双手握着一方小匣，“我有件要送给少相。”

她趋步到胡床边，俯低将小匣放到他边。

火苗闪动，映衬着裴恕之神莫测。

片刻后他放铜火钳，拿起匣缓缓打开——放在匣中最上层是一双用黄纸包起来的手衣，用料上乘，但针线不敢恭维。

裴恕之嗤了一声，“都快开了，要这何用？”他将手衣放在一边。

第二件是个掌大的绒布袋，裴恕之解开绳，倒来一个溜之。

“白玉方佩？”他怔了一。

卢绘低着，“元宵那日，各地的献之摊了一桌，陛叫我挑一件自己喜的件。我见这方玉剔透无暇，甚是名贵，与少相十分般，就拿了来。”

玉佩的确秀至极，观之如冰，手温，正是裴恕之平素惯用的喜好。

他心一，嘴里却：“借献佛，你倒是省力。”

卢绘咬住后槽牙，忍着没说‘你要是不喜就还我，这么贵的玉佩与任何人都会很相的，譬如我阿耶他老人家’。

可惜假舅父虽然嘴上嫌弃，却没有不要的意思，顺手将那玉佩放在手衣上。

取走了前两件，只剩匣底静静躺着的一条络。丝绦甚为素雅，手艺依旧不敢恭维，不过络上串了三枚金光闪闪的如意钱。

裴恕之一怔，提起那条络细看，只见那三枚如意金钱上分别刻有‘平安’、‘康泰’、‘顺遂’六个字，反面则是松鹤祥云之类的图案，工称不上圆熟。

卢绘红着脸，“送别人的络多少有别人代劳，但这条纯是我自己编的，没有别人手。还有这三枚如意钱，是我耶娘亲手给我铸的……”

“令尊令堂亲手铸钱？”裴恕之有些意外。

卢绘嗯声：“耶娘向佛祖盟过誓，只要他俩拿得动铁钳与铸，就每年手铸三枚如意钱，保我平安康泰顺遂。除了两年模还没好，从我三岁起，年年如此。这趟阿娘回沙州，顺手将模带了来，阿耶起了炉窑给我新铸了三枚钱。”

“我常常想，我从小无病无灾，兴许也有这如意钱的功劳。”她留恋的看着那三枚金灿灿的如意钱，“我已经攒三十六枚了，这三枚就赠与少相吧，若是少相嫌弃……”

——那就还给我吧，这是卢绘发自肺腑的呐喊。

裴恕之指尖挲着三枚金钱，中现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嘴里却：“礼既已送，焉有收回的理，总算你还有些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