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少女主动上前时，裴恕之瞳孔微微一缩——连续数人的胡答话已经让女皇十分不悦了，此刻哪怕循规蹈矩的说话也难免遭到女皇怒气波及。

蠢材小鹌鹑，不该时瞎什么。

正自担忧时，他注意到一旁的魏国夫人似乎微微直起。

卢绘开始奏答：“小女原籍沙州，与两都均有千里之距，陛登极的邸报送到沙州时，已是凤临二年底，至于乡野百姓尽知此事已是凤临五年陛发兵克复安西四镇之时了。”

女皇轻哼一声，“说这些什么。”

卢绘努力镇定，“请陛容小女一一来。凤临七年，家父外相看林场，因为路途遥远，大半年尚未归还，于是大家纷纷传言阿耶是…是死在外了。”

想念年幼时的惶恐，她心有余悸。

父死女幼，只有寡母支撑——女皇终于听去了，在扶手上支起躯。

“多年以来，阿耶一直都是本地匹行会的会首，看阿耶迟迟不归，同行们便要求另选新会首。于是家母提，由她代替夫婿担当会首。同行辈们全都不同意，声声从古至今，哪有妇人家当行会首的。”

“家母说，之前当会首的虽是阿耶，但日常事务她多有打理，平抑价，分渠源，抵御瘟疫，排解牧场划分矛盾，哪一件哪一桩她没有尽心竭力，公允平正，这些大家都是知的。若诸位同行叔伯不同意她当会首，就请说这些年来她何不妥，否则只因为阿娘为女就拒不接纳那就请官府大人们过来评评理——女人连皇帝都得，凭什么不得你们的会首！”

少女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面对女皇害怕，还是思及往事的激动。

“说得好！”女皇大赞，“还有么，接着说。”

见此形，樊茂娘微微吐气，周遭众人也终于敢好好呼了。

“还有。”卢绘提着一气，“城东吴家的织染纺远近闻名，主家郎君过世时膝只有两女，人人都知吴大娘泼辣能，可族中辈还是非要过继侄来主持家业，说这是百年来的规矩。此事从年争到年底，直至陛登极的消息在民间传开，族老们才不闹了，同意吴大娘招赘主家。”

“这些年来，从治所到乡野，本州各地陆续多了好些女族女当家。这在以往，不是匪夷所思，就是凤麟角，昙一现。”

“陛登极以来，无论赋税，徭役，边防，吏治，官府施政还是一以贯之，委实区别不大。真正有所变动的，是人心，是世人对女的看法。”

“普天之，便是远至沙州边城的小小庶族女，也能分到陛的余泽恩惠，请陛允许小女替大家叩首谢。”

说完，少女恭恭敬敬跪，抬起手臂向女皇一叩首，然后起。

仰圣庐无人说话，仿佛是骤雨过后的初晴舒朗。

樊茂娘与瞿松风嘴角笑，魏国夫人怔怔望着方的女孩，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女皇才缓缓：“后来你阿耶回家了么？”

卢绘心中一，没想到女皇还会追问这个。她喜喜的回答，“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批上好的梁木。”就是被等到心焦的谢玉芙一顿狠捶。

女皇叹：“汝母总算能放千斤重担了。”

卢绘：“没有啊，阿耶说阿娘这会首当的好，应该继续当去，直到五年前阿娘要生幼妹了，才又将会首换回给阿耶当。不过小女想，将来哪怕阿耶再要远门，也没人反对阿娘主理匹行会了。”

女皇轻轻笑了，“你家这样很好，父慈母，夫妻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