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哗的一阵犹如冷油锅，众人再不遮掩大声非议起来——

“他说写‘小山赋’，就真的只写三个字啊！”

“难不是写一整篇《小山赋》么！”

“妾看不去了，真看不去了，这都什么事呀！”

“樊娘快秉公明断吧。”

这些声音也传到了樊茂娘耳中，她瞥了旁的裴恕之。

【“少相不必说了。”樊茂娘神痛苦，“当年我图痛快得罪了酷吏，看在魏国夫人的面上，严俊晖不敢动我，却迁怒于我家乡的挚友，害的她家破人亡，一双年幼儿女也不知所踪。”

裴恕之：“宁得罪君，不得罪小人，樊娘当年轻率了，便是后来严俊晖被碎尸万段，令友一家也回不来了。”

樊茂娘：“这些年，我心中背负的愧悔如山如海，难以消减。多谢少相将那两个孩儿寻回，叫我不至于死后无颜面见友人。卢小娘之事，少相请放心。”

裴恕之笑：“樊娘勿要为难，说到底，小山学馆不是朝廷开的二馆六学。私家学舍，只要樊馆主与几位夫，旁人又能多说什么。”】

樊茂娘抬仰望房梁——只是私家学舍么？

若她还年轻，若只是为了自己，她是绝不肯屈从裴少相的。但历尽波折后，她已经懂得了和光同尘。人生世间，有许多外之事要顾及。

她接过卢绘双手捧上的白宣，上端端正正写了‘小山赋’三个大字——笔法稚气笨拙，自己三岁时就写的比这好了。

纸张后面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大，满是不安与羞惭望向自己。

不知为何，樊茂娘噗嗤一声笑来了——还是个孩呢。

况且，与裴少相结缘，对小山学馆也是一桩好事，何不抬一抬手呢。

“我觉得不错。”她笑，“这一科，也过！”

“什么？！竟然樊娘也……？！”

好几位夫人几近昏厥仰倒，相伴而起的是清脆的杯盏跌落之声，夹杂着低低的惊呼声，相映成趣。

裴恕之还在一旁添火，朗声笑：“馆主目光如炬，不拘一格，能识人之所不能识，晚辈佩服，佩服。”

樊茂娘摇苦笑。

满场女眷终于捺不住怒气与失望了——

起初大家就觉得一位年轻权臣凑一屋老少娘中有些奇怪，后来自我说服他是自豪的辈，来看家中小娘技惊四座，弘扬家声的。

很快，卢小娘的确‘技惊四座’了，大家又想是不是少相厚，可怜卢小娘笨拙无知，学识浅薄，特意来撑腰壮胆的？

最后才看清真相，原来是权臣老舅当众舞弊呀！

“裴少相怎么这样？”

“我还当他年轻清正，是位公允的宰相呢。”

“可见才貌与品并不相。”

“谁提他相了。”

“难怪朝廷上的大人们都叫他笑面虎！”

“如今你还想招他为婿么？”

“……这是另一回事。”

“嘘，大家轻声些，别真得罪了人家。”

最后一题是作画，严夫笑题。

围观众人麻木了，卢绘也麻木了，咬牙提笔一气呵成。

上画作后她连结果都没听，迅速行礼告退，一溜烟跑厅，直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