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赞同少相忽悠这胡儿，皆因事不可破；如今既然绘娘自愿说真相，且听起来官府并非过错方，那和盘托自然更是上上策了。

谁知裴恕之忽，“你不想说就别说。”

卢绘摇，“不，我想说。”

“说清楚好，说清楚了恩怨自解。”老宋忙不迭，“来来来，绘娘过来坐。烈你把门关上，继续在外把守……呃，老夫也要去？”

看见裴恕之目光扫到自己上，冰晶琉璃般透着冷意，老宋一时不解其意，还以为裴恕之希望自己也别听。

卢绘微笑，“先生留吧。”

夜风穿透地牢石的隙缓缓渗，将灯火光影扭曲成幽暗的爪痕。

裴恕之专注的伸修白皙的两手指，捻了铜簪挑动灯芯，晃动的光线将他面孔照的忽明忽暗。

“真默咄叔父抵达沙州那日，耶娘和你都不在家，便由我面接待。”卢绘的语气很是苍凉，“我照着往日惯例将车队安置在我家货栈中，只等几日后官府放文书过所，真默咄叔父一行人就能再度启程，离开沙州回到族。”

“松漠都护府产不丰，只有兽骨是天级之品，真默咄叔父就经常用这些东西与西域客商换金，宝石，毡毯，酒，甚至粮果蔬的。或是献给你祖父笼络，或是卖给其他族，都是极上算的买卖。为了转牧为耕，你叔父偶尔会带走一些铁的简易农，张伯父看过之后说无妨。”

“每年都是这样，回回都是这样，多少年的了，耶娘和张伯父从没疑心过什么。”卢绘盯着地，气息开始急促，“若非第二日依岚带回一柄宝刀，恐怕至今都没人发觉……”

【十四岁的卢绘双手托着圆乎乎的脸颊，老老实实的留在铺里看买卖，日近黄昏时依岚得意洋洋的从城外骑而归，说是遇到个落难的胡商，愿意让削铁如泥的家产宝刀。依岚自幼最名兵利，当即掏光上银钱买了那柄宝刀。

“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卢绘脸颊圆，神怀疑。

依岚叫嚷：“我都试过了，真的很锋利，不信你试试看！”

接来依岚用那宝刀连续劈砍了铺里的铜锁，锡壶，铁锅，甚至汉白玉的秤砣，俱是轻易的一刀两断，卢绘才将信将疑，“这些日常件本就是寻常材料，劈开了也没什么了不得吧。”

依岚灵机一动，“对了，郎君早年间不是收了十来件残破兵在货栈中么？反正用不上了，我们拿来试刀罢。”

所谓残破的陈年兵，就是多年前朝廷平叛时几场大战后陆续被收尸人捡回来的——断成两截的陌刀，扭曲变形的铠甲，宛如烧火的槊之类。

材质倒都是上好的锻铁，可惜残破不能使用只能放着积灰，等卢大老板什么时候得空了，找个手艺好的师傅熔了重打。

卢绘犹豫：“阿娘说货栈是存放货的，不叫我们在里玩耍……”

依岚：“我俩又不是三岁幼童了，只是试试刀，不会磕着碰着人家东西的。何况郎君和娘如今都不在家，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

卢绘想了想，“这几日真默咄叔父一行人住在货栈里呢，他会告诉阿耶阿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