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冷着脸立起，拖着曳地的绫缎中衣，背站到窗前。

卢绘大如斗，慌忙辩解，“不是的，没有没有，舅父你别理睬阿乌尔的胡言语，他故意气你的，啊不，他是害我呢……”

她又凶的对阿乌尔，“你别胡说了行不行！”

裴恕之继续背沉默以对，敬宣看闹不嫌事大，“毕竟多年分啊，到底与前两个不一样。”

阿乌尔立刻警觉，“什么前两个？”

敬宣笑：“对你来说是后来的两个。”

“殿！”卢绘大怒，恨不能给这不靠谱的皇孙脑门上来一木槌，“我倒霉的一塌糊涂，对殿有什么好！”

“那好可大了！”敬宣看戏看的乐不可支，及女孩凶神恶煞的目光后假咳一声，装主持大局的模样，向阿乌尔：“你究竟与阿绘有何仇怨？细细与本王说来。”

阿乌尔平静的回答：“她杀了我至亲之人。”

卢绘赶辩解：“我没杀真默咄叔父。”

敬宣听来了，“他那个叔父死了？”

阿乌尔冷笑：“你是没亲手杀他，可你比亲自动手更狠。你向官府告发叔父意图谋反，害的他被斩首示众，还有追随他多年的心腹也全都被杀！了”

‘意图谋反’是个很微妙的罪名。

首先，谋反自然是十恶不赦的，株连多少族都有理；其次，‘意图’又表示谋反还没开始，只是打算打算，甚至有可能还只是心中的一个念。

所以归究底，这个罪名的轻重只取决于裁决者的心意——正面案例是几年前的褚承谨私造龙袍，属于典型的‘意图谋反’，但褚皇看他傻的厉害，就轻轻放过了；反面案例是几十年前的吴王，实实在在清白无辜，却被宰相宇文东阁用此罪名迫自尽。

敬宣到底是向着卢绘的，于是转就问阿乌尔：“你叔父真要造反？”

“自然没有！”阿乌尔愠怒，“我叔父只是运了一批农回松漠都护府！”

“你快别说了！”卢绘哎呀连天，“阿耶不是送你往西域以西去了么，你回来什么。”

阿乌尔冷哼一声，撇开脸。

裴恕之忽然转，“农？是铁犁，铁锄？”

敬宣一怔，暗赞裴恕之反应快。他当即呵斥：“你们竟敢私贩铁？！”要对归降而来的异族实施成功的羁縻之策，控制盐铁等资便是主要筹码之一。

阿乌尔昂首冷冷，“若无铁，我们拿什么开垦荒地？如何转牧为耕？”

随即他神一黯，“只是些劣质脆弱的铁，仅能造为农，没法用作兵械的。真打成了刀剑，击打几就会碎裂。”

老宋哦了一声，对裴恕之与敬宣解释：“都护府遥远，朝廷的旨意也要灵活应变，依照各地不同的形来置，方得妥善。”

你让人家放刀剑，不再烧杀劫掠，总得有个营生吧，没有农如何放南山。

为地方都督或行大总，既要安抚羁縻，又要防备戒惧，置的好，自然相安无事，逐渐合；置不好则会激起变，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既然只是劣质铁，民不举官不究的，你嘛去告发他叔父？”敬宣这些年混迹酒肆乐坊，颇懂‘上规矩’。

“我错了。”卢绘居然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