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债 七

望着夜降临，崔夫人才开始不安起来。

自街遇上小贱人与那浪儿算起已过去大半日了，清河崔氏在神都的族人应当已经得到消息了，为何还不来解救她？不就是打了几，说个赔个钱，事不就平了么。

虽说这座府邸看来甚是气派，不过区区一个商贾之女能认得什么门显贵了，大约就是堆银买的。估计洵儿已是那小贱人所遇最上乘的夫婿之选了，不然当初也不会死赖脸的结纠缠。那么，清河崔氏为何还不来救她？

崔夫人睁睁看着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在忐忑中迎来了次日清晨，忽有一群着公服的牙差如狼似虎的冲房间。随着一阵混的尖叫与吆喝，崔夫人被狼狈的押了去，蒙堵嘴一辆车，颠簸了不知多久后被丢一间暗的牢房。

生有青苔的石墙上有指甲划来的痕迹，糟糟的土面上铺了些许稻草，还有两个破瓷碗和一个脏污的恭桶，偶尔还能看见虫蚁草隙中蠕动。

崔夫人到后脊汗竖起，惊恐的扒拉着铁栏足足呼叫了一个多时辰，哑了嗓才安静来。她养尊优了大半辈，何曾有过这等经历，自也无从分辨官府大牢是何模样。

大牢中昏暗无光，只在石端开了一掌大小的气窗，据窗透的少许亮光，崔夫人方知昼夜之分。

当日土牢来了一个面孔麻木的老妪，往破瓷碗中甩一勺粟米糊充作饭，又在另一个碗里倒了些浑浊的白，崔夫人赶问此地是何。

那老妪答：大理寺地牢。

崔夫人大惊失，她虽没什么见识，但也知寻常的民间斗殴是不会闹到大理寺的，一阵跺脚咒骂后她推断两件事：

其一，那小贱人不念旧，竟然报官了——没错，虽然她可以殴打无辜愤，但对方不能反抗，这是她十几年来的习惯认知。

其二，那小贱人家里明明只是一介商贾，要么是最近卢致南夫妇攀上了什么权贵，要么那日被她指使仆殴打的浪儿份并不简单，这才惊动了大理寺。

日落前，那麻木老妪又来送，看那两个破瓷碗中的粟米糊糊和白一没动她也毫不奇怪，收起木勺就要走，崔夫人赶忙又问：其余囚犯呢，为何只有她一人？

老妪枯皱的脸上似笑非笑，答：重罪囚犯，单独关押。

崔夫人顾不得惶恐，赶在那老妪离开前扯着嗓追问：“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那老妪回讥笑：“你自己不知么？好大的胆，胆敢行刺皇孙。”

什么？！什么皇孙，她何曾行刺过……一阵天旋地转，崔夫人坐倒在地。

——那浪儿竟是皇孙？！

她整个人都被悔恨与惊惧占满了，然后开始不断的声呼号：

第一日她冲着空的囚牢方向，翻来覆去的大声辩解自己绝对无意行刺皇孙，只是个误会啊误会！但是什么误会呢，她又不好说自己本意只是想痛扁皇孙一顿。

于是第二日嚎的容变成了咒骂与告发诬陷，言辞凿凿都是卢绘害她，是她设诡计，故意引她殴打皇孙。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太不可信了，第三日她开始哀嚎求饶了。

这几日崔夫人算是把余生的苦都吃了，原本嫌弃的粟米糊糊与浑浊白在捱到第二日就忍不住都吃了喝了，夹杂有碎石砾就罢了，还有难以咽的异味，但即便将破瓷碗添了个净，崔夫人依旧饿的前贴后背。

到了第四日，她再也叫喊不动了，闻着一旁恭桶的臭味，躺在稻草上，在绝望与痛悔中有气无力的喊着‘我儿快来救母亲啊’……

如此半死不活之际，忽有几名形壮的女狱卒将她提溜去。

崔夫人饿的两发，不知被拖拉着经过了几转弯，终于一间温燥的屋，空气中透着光与澡豆的舒适气味，让崔夫人动的呼。

两名女狱卒叫她自己沐发，并给了她一半旧衣裙，经过三四日炼狱般的屈辱折磨，只要能回复燥洁净，便是麻衣裙崔夫人也激涕零了。

总算之前十几年鸭鱼燕窝参汤将补养甚是壮，崔夫人虽然又饿又怕手脚发，但还是很快将自己捯饬净了。之后她随着女狱卒一间雅室，室正上方端坐一人。

崔夫人隐隐觉得此人熟，稍加回忆立刻浑一震，急急想要屈行礼，谁知多日饥饿疲敝，致使躯一直趴倒在地，不过嘴里还是呼喊了‘民妇见过少相’！

裴恕之淡淡，“请崔夫人坐。”

一个女狱卒端来把木凳，另一人着崔夫人坐，然后两人退关门。

裴恕之，“崔夫人好记。三年前崔公的告老宴上，幸有一面之缘。”

崔夫人赶忙：“不敢不敢，少相贵人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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